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裡的冷風灌進來，吹得殿裡燭火晃了好幾下。
“現在大漢國庫都快見底了，老百姓慘到什麼地步？易子而食都不是稀罕事。”
“朕登基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開倉放糧，減了一半賦稅，連朕自己的御膳都砍了一半菜式，衣服能穿就穿，能不做新的就不做，就為多省點錢。多省點糧，給災民發下去救命。”
“朕在前面省吃儉用，摳摳搜搜給老百姓湊救命粥，他們在後面大魚大肉。鋪張浪費，還想著造朕的反，搶朕的位子。”
“你說，這大漢養著這群蛀蟲留著幹嘛？留著過年給他們發紅包嗎？”
陸炳低著頭，聲音沙啞又冰冷，不帶半分感情：“豬養肥了，本來就是殺來吃肉的。要是不聽話，還想反咬主人......”
他抬起頭，抬手對著自己脖子做了個乾脆的抹脖子動作：“那就只能宰了，做成死豬。”
“說得好。”
劉據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裡最後那點名叫“親情”的溫度徹底消失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刻在鐵血帝王骨子裡的絕對意志，冰冷，堅定，不容置疑。
“擬旨。”
劉據的聲音在空曠的宣室殿裡迴盪，每個字都跟冰碴子似的，砸在地上都能發出脆響：
“昌邑王劉髆。燕王劉旦。廣陵王劉胥，意圖謀反，證據確鑿，賜死。皇子劉弗陵，雖年幼無知，卻為反賊所裹挾，成為謀逆旗幟，一同賜死。”
“安陽侯。博望侯等二十三家勳貴，等同謀逆，抄家滅族，一個不留。”
陸炳猛地抬頭，臉上閃過一絲藏不住的震驚。他早就猜到陛下會動手，也知道陛下手段狠，可沒想到會這麼狠。這麼徹底。
連四歲的皇子都不放過？那可是武帝的幼子，是陛下同父異母的親弟弟啊。
還有那些勳貴，全是開國功臣之後，二十多家連根拔起的話，整個朝堂都得空出一半位置，動靜太大了。
“陛下......”陸炳遲疑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開口，“皇子劉弗陵年僅四歲，尚不懂事，若是一併賜死，恐怕天下儒生和百姓會議論陛下殘暴......還有那些勳貴，都是開國功臣之後，全殺了，會不會動搖朝局根基？”
“非議？”
劉據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陸炳面前，眼神鋒利得像出鞘的刀，直直盯著他。
“朕問你，老百姓吃不飽飯。活活餓死的時候，怎麼沒人非議他們橫徵暴斂？老百姓被逼得家破人亡。賣兒賣女的時候，怎麼沒人非議他們為非作歹？”
“朕殺幾個吸百姓血的蛀蟲，就有人跳出來說朕殘暴？說朕不念親情？”
“陸炳，你得空去長安城外的貧民窟看看。數不清的四歲孩子，連口稀粥都喝不上，活活餓死在路邊。他們就不是命了？他們就活該餓死？”
“劉弗陵是無辜，這點朕承認。可他生在帝王家，就註定身不由己。今天朕饒了他一條小命，明天就會有無數野心家打著他的旗號造反。到時候戰火一起，天下大亂，死的是成千上萬的普通百姓，是千千萬萬個四歲的孩子。”
“用幾個皇族蛀蟲的命，換天下太平，換老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日子。這筆賬，朕算得明明白白，穩賺不虧。”
“至於開國功臣之後？”劉據語氣裡滿是不屑，甚至帶著點鄙夷，“他們的祖宗跟著高皇帝打天下，確實有功。可這份功勞，已經讓他們享了幾十年榮華富貴了。”
“福澤都廕庇三代人了，還不夠？還想世世代代吸百姓的血？現在他們自己要找死。要謀反，怪得了誰？”
“朕要的是能幹活。能辦實事的臣子，不是一群躺在祖宗功勞簿上混吃等死的吸血廢物。殺了他們，正好把空出來的官位留給有本事的寒門子弟。能者上，庸者下，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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