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傳朕旨意，昭告天下。昌邑王。燕王等人私通匈奴，意圖謀反，已被依法伏誅。查抄的所有錢糧，一半運往關中賑災，一半留著修水利。開溝渠。所有抄沒的良田，全部分給長安周邊的流民，按人頭算，一人二十畝，三年免徵賦稅。”
“還有，把話放出去。”劉據回頭看了陸炳一眼，眼神銳利，“誰要是覺得朕殺錯了，覺得這些王爺死得冤，沒關係，讓他寫奏摺遞上來。但朕會讓人查一查，他家裡有多少田產，有沒有跟反賊勾結，有沒有兼併百姓土地。真要是乾淨，朕給他賠禮道歉。要是不乾淨......那就讓他把這些年吃進去的民脂民膏，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臣遵旨。”陸炳心裡一凜，低頭應下。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位陛下根本不在乎什麼千古名聲，也不在乎文人士大夫的筆桿子，他只認一個理，能讓老百姓活下去的，才是好皇帝。
至於那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要麼閉嘴，要麼一起收拾。
早朝的時候，整個朝堂鴉雀無聲。
文武百官站在底下，一個個臉色發白，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尤其是那些之前跟藩王有過來往。私下裡遞過帖子的，腿肚子都在轉筋，生怕下一秒錦衣衛就衝進來把自己架走。
畢竟一夜之間，十幾個王爺。幾十家勳貴說沒就沒了，連點風聲都沒漏，這執行力，想想都頭皮發麻。
安靜了好半天，才有個御史大夫顫巍巍站出來，手裡捧著笏板，聲音都在抖：“陛下......宗室諸王縱然有過，也該交付廷尉府會審，依律定罪。一夜誅殺數百人，恐傷天和，也......也有損陛下仁名啊。”
他說完，趕緊低下頭，等著捱罵。
劉據坐在龍椅上，沒生氣，反而笑了笑，隨手把一摞竹簡扔了下去：“你自己看看。這是從各王府搜出來的賬本，還有地方官遞上來的狀子。”
“這些王爺在封地兼併土地，把百姓逼得賣兒賣女，私設公堂草菅人命，甚至私通匈奴準備裡應外合。你跟朕說傷天和？他們禍害百姓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傷天和？”
竹簡散落在大殿上，最上面那本，赫然記著昌邑王為了搶佔民田，一口氣滅了人家滿門的事。
那御史大夫臉色一白，噗通就跪下了，額頭貼在地上，半天說不出話。
“朕知道你們有些人心裡不舒服，覺得朕下手太狠。”劉據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威壓，“但朕告訴你們，朕坐在這個位置上，首先要對天下百姓負責。皇親國戚的命是命，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誰要是覺得他們死得冤，那就去地下問問那些被他們逼死的百姓，冤不冤。”
“還有誰有意見？”他掃了一眼滿朝文武。
底下鴉雀無聲，沒人敢再吱聲。
“既然沒意見，那就辦事去。”劉據擺了擺手，“戶部抓緊核對田畝，儘快把地分到流民手裡；工部盯著水利工程，入冬之前必須開工；御史臺下去查地方官，誰敢在賑災糧。分田的事上動手腳，直接抄家問斬。都聽明白了？”
“臣等遵旨！”百官齊聲應下，聲音比往常響亮得多。
早朝散了之後，劉據換了身常服，慢悠悠往長樂宮去。
他剛走到宮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噼裡啪啦摔東西的聲音，夾雜著劉徹暴怒的嘶吼。守在門口的太監宮女跪了一地，臉色慘白，看見劉據過來，嚇得頭都不敢抬。
劉據也沒讓人通報，直接抬腳走了進去。
大殿裡一片狼藉，玉瓶。竹簡。筆架。香爐摔了滿地，連案几都被掀翻了。
劉徹披頭散髮站在中間，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困住的老獅子，正處於暴怒又無力的狀態。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回頭，看見劉據，眼睛瞪得快要裂開，手指著他，聲音嘶啞：“逆子！你還有臉來見朕？！”
劉據踩著滿地碎玉和竹簡往前走，神色平靜，像是沒看見這一片狼藉。
他彎腰撿起一卷散落在地上的竹簡，拍了拍上面的灰，隨手放在旁邊完好的架子上，才慢悠悠開口：“父皇，發這麼大火做什麼？氣大傷身。您剛喝了湯藥，這要是氣出個好歹，兒臣還得費心給您辦後事，多麻煩。”
“你......你這個孽障！”劉徹氣得渾身發抖，“那是你的親弟弟！劉髆。劉旦。劉胥，全都死了！你一夜就殺了個乾淨！你怎麼下得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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