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之後,那人原本微微前傾的坐姿沒有變,但眉頭已經擰起來了,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豎紋。
他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從餘華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像是在腦子裡過什麼東西。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聲音很沉:“院子裡的銀元,你看見了幾枚?”
“散落在磚縫裡的看見了兩三枚,但磚縫的土有翻過的痕跡,裡面應該還有,只是我沒法扒開看。”
“天線在哪個位置?”
“正房東側的屋脊背後,大半截被瓦片擋住了,只露出一小截,大約兩尺來長,頂端微微彎曲,引線沿著瓦縫伸進屋裡。”
那人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老人:“老首長,最近這半個多月,我們確實一直在追訊號源。技術那邊報告過好幾回,說郊外西北方向有斷斷續續的電臺訊號,但每次都快要鎖定了範圍之後,訊號就消失了,像是有意避開的。他們要求帶裝置去查,可地面摸排一直沒找到準確位置,人手也不夠。”
他頓了一下,又看向餘華:“你提供的位置,跟技術那邊鎖定的範圍對得上。那條天線。那個村子,應該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訊號源。”
老人聽完,放下搪瓷缸子,看了那人一眼:“那就該收咯。你帶幾個人,今晚就過去踩點,摸清楚地形和出入口。具體行動方案你們自己定,但要帶他一起去。”
老人指了指餘華,語氣重了幾分:“這件事是他發現嘞,位置也是他提供嘞,功勞不能白落。你把人帶上,到時候指路。認人,都得他來。”
那人看了餘華一眼,點了點頭:“明白,老首長。這件案子如果辦成了,小余同志的功勞跑不了。”
他又轉向餘華:“小余同志,你說的那個村子我們也沒去過,晚上需要你帶個路,把地方指給我們。你方不方便?”
餘華站起來,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方便。天黑以後我隨時能走。”
那人站起身,轉向老人:“老首長,那我先去安排人手,天黑之後在您這兒集合。這小同志也在這兒等著,到時候一起出發。”
老人擺了擺手:“去吧。”
那人轉身出了正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院子裡。
屋裡又安靜下來。老人重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看了餘華一眼,語氣比剛才鬆快了幾分:“你還沒吃飯吧?”
餘華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老人已經衝門外喊了一聲:“小劉,去打兩份飯過來。”
沒一會兒,衛兵端著兩個搪瓷飯盒回來了。飯盒裡是米飯。炒白菜和幾片鹹肉,熱騰騰的。老人拿起筷子,衝餘華揚了一下:“吃吧,吃完好乾活。”
餘華接過飯盒,應了一聲“哎”,低著頭大口扒了起來。
米飯還冒著熱氣,白菜炒得油汪汪的,鹹肉雖然不多但香得很。他吃得快,三兩下就把一盒飯扒乾淨了,連湯汁都沒剩下。
老人吃得慢,一邊嚼一邊看著他,嘴角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等兩人都吃完了,衛兵進來收了飯盒。老人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自己抽出一根點上,又看了看餘華:“你今年多大咯?”
“十九,還差兩個多月個月滿二十。”
老人點了點頭,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十九歲,膽子不小喔!能看出來那些不對勁的地方,還敢跑來找我,比你老子當年強。”
餘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能嘿嘿笑了兩聲。
老首長還要忙許多事,餘華就找了個藉口在外面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