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
釣魚的人一直坐著目視前方,沒有調整魚竿位置也沒有檢查魚鉤狀況,好像就只是隨便找個由頭靜靜坐著。
萬曔也就這樣靜靜坐著看著他。
夜幕厚重,百米的距離好像隔了千萬重,全世界突然只剩下兩個陌生人,安全又密切。
從紛擾中抽離,有一個陌生人陪著的感覺讓他很熟悉,好像又回到了八年前他考博失利那天。
“萬同學,你的原來資訊素等級是S級,現在怎麼變成了B級?”面試官好像經過統一培訓似的,又提出一個與主題無關且眾所周知的問題。
萬曔一五一十答道:“我參加了一個藥物的臨床試驗,服用藥物過程中產生副作用導致資訊素等級下降。”
“據我瞭解這個藥物的副作用就是會導致資訊素等級有所降低,而且等級越高的副作用越強。作為專案的參與者,你對這個事情應該再清楚不過了,為什麼還要參加?”
潛臺詞就是一個明知故犯破壞導師手中專案的人,沒有人會願意冒著風險收你。這個世界總有那麼多人話都到嘴邊了還不嫌麻煩一步步讓你自己說出來,來維持所謂的體面。轉身人後還能語重心長說一句:“我煞費苦心都是為了他好,不想駁了人面子。”
“是的,我清楚。但S級資訊素持有者本來就少,藥物既然要上市就應該有所有代表人群的資料。”
萬曔回答得過於體面,面試者不滿意又追問道:“這藥是已婚Oga備孕用的,你的資料表上寫著未婚,也不符合受試要求吧。”
“老師,沒有哪條法律規定未婚Oga不能備孕。但是法律規定了所有服用藥物者都有權得知所服用藥物的副作用,因為國家倡導生育政策就隱瞞該副作用的行為侵犯了消費者的知情權。”
“同學,為了保證公平公正所有的面試內容都是錄音錄影備份的,你也是擁有碩士文憑的高知人群,什麼話該說你心裡也清楚吧。”
沈軼理桃李滿天下,小有名氣的學生大都有他的影子,眼睛裡容不得沙子。這樣的人要麼在國內的學術土壤中夭折,要麼遠赴海外才有一線生機,例如李其一。所有人都明白萬曔是沈軼理捧在手心裡的好苗子,要不是沈軼理退休,讀博也不會選其他導師。但這樣的學生不殺掉銳氣,他們哪裡敢收。
萬曔抬眼看到窗外石碑上的校訓“厚德仁心”,斂眸回答道:“我清楚。”
另一個老師見陷入僵局,只好轉移話題。“好,那我們今年入下個問題吧。請回答一下你心中的醫藥學是什麼?”
“我認為醫藥學應該是一門以人為出發點,以醫者的善意為驅動力,以預防治療疾病為最終目的的學科。它……”
沒耐心等答題人答完,出題者就出聲打斷了:“不對。萬同學,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想清楚再答。”
萬曔微微蹙眉,沈聲道:“如果您要的是書本中的標準答案,那麼醫藥學是一門涉及藥劑學、藥理學和藥物化學的綜合性學科……”
再一次的打斷:“這只是一個方面,醫藥學應該是兩個方面……”
萬曔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道,打斷道:“老師,感謝您的解答。既然您對我關於醫藥的看法不感興趣,那麼也沒必要解釋您所謂的兩個方面。我以前只知道身為醫大教授應該是兩個方面:一為救死扶傷的醫者,二為傳道授業解惑的師者。看來是我過分期待了。感謝各位老師的時間,我由於個人原因不再參加接下來的面試,謝謝。”
萬曔走出教學樓大門時,整個人還是恍惚的。他靠著本能走回宿舍,一路上想打電話彙報今天的情況,打給父母、老師還有晁曦。但撥號鍵扣了又扣還是沒能打出去一個。走到宿舍樓後面的湖邊,他看到一個人躺在草坪上,衣衫襤褸,神情恍惚,看起來比他還不好。
他整理了情緒,上前問道:“請問您還好嗎?”
“我覺得這個問題很顯而易見。”那人沒好氣回道。
“那我能幫你什麼?”萬曔試探著又問了一句。
“沒有,謝謝。這是我自己的事,別人幫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