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捲著海棠花瓣掠過侯府朱漆大門，簷角銅鈴在暮色裡晃出細碎的響。
顧廷燁斜倚在書房的梨花木榻上，指尖捻著枚白玉棋子，眼尾掃過窗外那棵抽了新芽的老槐樹
—— 三天前，曼娘就躲在那樹後，怯生生遞給他一方繡著並蒂蓮的帕子。
然後，帶著孩子就不見了。
“爺，有慶那廝招了。” 石頭粗聲粗氣地踹開竹簾，靴底沾著的泥點子濺在青磚地上，“他說…… 是秦小夫人身邊的周嬤嬤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把那外室……”
“讓他把人‘送’出燕京，永不能回來？” 顧廷燁將棋子重重磕在棋盤上，黑白交錯的紋路里映出他冷峭的眉眼。
案上的青瓷筆洗還留著晨起研墨的殘漬，硯臺裡的墨汁凝著層薄冰似的，泛著冷光。
有慶癱在地上篩糠似的抖，錦緞袍子被自己踩得皺巴巴：“二…… 二公子饒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周嬤嬤說…… 說您要是成了親，侯府的爵位哪還有大公子的份？”
他忽然想起什麼，膝行幾步拽住顧廷燁的袍角，“小的這就捲鋪蓋滾蛋！這輩子再不踏足侯府半步，求您別讓秦小夫人知道是小的洩了底……”
“滾。” 顧廷燁的聲音像淬了冰，“再讓我看見你在燕京晃悠，就卸了你第三條腿。”
有慶連滾帶爬地出去，廊下的燈籠被他撞得左右搖晃，將牆上的竹影晃成一團亂麻。
……
……
“爺，這事兒十有八九是秦小夫人的主意。” 石頭往火盆裡添了塊銀骨炭，火星子噼啪跳起來，映得他臉上橫肉發亮，“前兒她還假惺惺地來問您，要不要給曼娘尋個正經住處呢。”
顧廷燁沒接話，伸手推開半扇窗。
晚風帶著街面的喧囂湧進來，隱約能聽見酒肆裡說書先生的吆喝 —— 如今整個燕京誰不曉得，寧遠侯府二公子把個外室藏在城外別苑，連同窗見了他都繞道走。
前幾日去盛府赴宴，盛宏那老狐狸拉著他說了半盞茶的話，字字句句都是 “大丈夫當以前程為重”，末了還讓丫鬟把三個女兒都叫進內院，那提防的眼神，倒像是他會拐帶良家女子似的。
正思忖著，東跨院忽然傳來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響。
顧廷燁挑眉，卻見小廝慌慌張張跑進來：“二公子，大公子和秦小夫人在正房吵起來了！”
他揣著手慢悠悠踱過去，剛走到月亮門邊，就聽見顧廷煜氣若游絲的聲音：“母親！您怎麼能讓有慶去做這種事？如今打草驚蛇，曼娘一跑，廷燁只會更疑心！”
小秦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我這不是為了你弟弟嗎？那外室一日不除，你弟弟的心就一日不在侯府！難不成真要讓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毀了他的前程？”
“可他己經發現了！” 顧廷煜咳嗽起來，聲音發顫，“方才石頭來報，有慶己經卷鋪蓋走了，廷燁何等精明，豈會猜不到是咱們……”
“猜得到又如何？” 小秦氏冷笑一聲，腳步聲越來越近，“曼娘跑了正好，省得留在眼前礙眼，影響了你弟弟的前程！”
顧廷燁往廊柱後縮了縮，看著小秦氏扶著丫鬟的手從眼前走過，月白色裙裾掃過青石板，留下淡淡的脂粉香。
他忽然想起幼時，這位繼母總愛把他抱在膝頭，給他剝蜜餞吃，說他眉眼像極了早逝的生母。
“也許，也許，他們只是為自己考慮吧！”
“石頭，備馬。” 他將銀簪揣進懷裡，眼神沉得像深潭，“去城外別苑看看。”
石頭愣了愣：“爺，曼娘不是己經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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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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