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宏摩挲著冊子上清秀的字跡,想起明蘭平日的沉穩,心裡己有了主意。
這時老太太又道:“壽安堂旁邊那間靜雲軒一首空著,不如收拾出來給明蘭住,也方便她理事。”
盛宏抬頭看向老太太,見她眼裡滿是對明蘭的讚許,竟絲毫沒提如蘭和墨蘭,心裡頓時有些不是滋味。
果然,還是偏心啊!老太太小的時候偏心她的親子!現在又偏心明蘭!
他沉聲道:“母親說的是。不過既然要學管家,不如讓三個丫頭一起學著打理,也省得說我偏心。靜雲軒旁邊還有兩間院子,一併收拾出來,讓她們各住一處吧。”
老太太的臉色沉了沉,卻也知道盛宏這話在理,終究是點了點頭:“也好,讓她們多歷練歷練也好。”
盛宏起身告辭,走出壽安堂時,月光正灑在青石板上。他回頭望了眼那扇緊閉的房門,輕輕嘆了口氣。老太太,我哪裡對不起您!這麼偏幫明蘭!是不相信我嗎?
……
……
盛宏從壽安堂出來,心裡沉甸甸的。老太太對明蘭的偏愛像根細刺,扎得他有些不適。
三個女兒一同管家,看似公允,可他知道,老太太的心思全在明蘭身上。就像是老太太從來沒有偏心過自己!現在也不相信自己會讓她晚年無憂!真是可笑啊!
走著走著,腳步竟不由自主地拐向了汀蘭苑的方向。
夜色己深,府裡的燈籠大多熄了,唯獨林小娘院門口那盞羊角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暈在青磚地上鋪開一小片溫暖。守在門口的丫鬟見了他,連忙要進去通報,被盛宏擺手制止了。
他站在暗影裡,望著那盞燈,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意。這些年,府裡風波不斷,王大娘子總是咋咋呼呼,老太太心思深沉,唯有林小娘,無論他遇到什麼事,從來都是一副全然信賴的模樣。
當年他在官場受挫,是她變著法子逗他開心;後來衛小娘出事,闔府上下都避之不及,是她守在他身邊,說 “老爺做什麼都是對的”。
方才在正廳訓斥王大娘子時,林小娘雖沒說什麼,可那眼神里的擔憂騙不了人。
她從來都不問他在外頭受了多少委屈,只一門心思地盼著他好,這份堅定的偏心,像冬日裡的炭火,總能熨帖他心裡的寒涼。
盛宏輕輕嘆了口氣,他一首覺得,林小娘出身不高,性子柔婉,護著她和孩子們便罷了。
可今日看著這盞為他留的燈,忽然問自己:真能不為她多考慮幾分嗎?長楓和長楠都是她的孩子,長楓此次會試第六,長楠更是拔得頭籌,將來若能在朝堂立足,林小娘也該有個體面的身份才是。
……
……
正想著,院門 “吱呀” 一聲開了,林小娘披著件月白披風走出來,手裡還捧著個食盒。“老爺?” 她看到盛宏時愣了一下,隨即眼裡泛起驚喜,“我見老爺還沒歇息,讓廚房溫了碗燕窩粥,正想派人送去呢。”
盛宏看著她鬢邊的碎髮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心裡的那點鬱結忽然散了。他接過食盒,輕聲道:“天涼,進去吧。”
走進屋裡,林小娘給他盛了碗燕窩粥,輕聲問:“老爺今日似有心事?”
盛宏喝了口粥,暖意從胃裡蔓延開來。他沒提管家權的事,只道:“沒什麼,就是覺得…… 這些年委屈你了。”
林小娘眼圈一紅,低下頭道:“能陪在老爺身邊,妾身不覺得委屈。”
盛宏看著她溫順的模樣,心裡暗暗打定主意。不管老太太如何偏愛明蘭,林小娘和孩子們的前程,他總要護著的。這府裡的事,也該好好盤算盤算,不能總讓林小娘受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