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正廳，就聽見個尖利的嗓門在堂上炸開：“我家志高十二歲就中了秀才！那可是文曲星下凡！將來是要當宰相的！”
明蘭抬頭，見孫母正坐在上首，穿著件漿得發硬的寶藍緞襖，鬢邊斜插著支鍍金簪子，說話時脖子伸得像只鬥雞。
淑蘭坐在她下首，穿著半舊的月白衫子，手裡絞著帕子，眼圈紅紅的。她丈夫孫志高縮在一旁，青布長衫上沾著酒漬，眼神躲閃，不敢看任何人。
孫母眼尖，瞥見門口的明蘭，立刻笑著迎上來，一把攥住她的手 —— 那手粗糙得像砂紙，指甲縫裡還嵌著黑泥：“這就是明蘭姑娘吧？嘖嘖，瞧這模樣，真是天上的仙女兒！”
她往旁邊拉了拉個瘦高的後生，“這是我內侄，也是個讀書人，將來定有大出息！我看他跟明蘭姑娘，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不如今兒就把親事定了？”
堂上頓時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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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太太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盛老太太眼皮都沒抬，品蘭卻忍不住了：“孫伯母這話差了！我六妹妹還小，再者，婚嫁大事哪有這般草率的？”
“喲，這是哪家的丫頭片子？” 孫母翻了個白眼，唾沫星子噴了品蘭一臉，“莫不是看我家窮，就勢利眼了？我告訴你，我家志高可是宰相根苗，將來你想攀都攀不上！”
她忽然轉向淑蘭，聲音陡然拔高，“還有你！都是你這喪門星，整天哄著志高喝酒作樂，害得他無心讀書！我當初就說不能娶你這商戶女，果然帶壞了我兒子！”
淑蘭的眼淚 “啪嗒” 掉在衣襟上，卻不敢作聲。
盛老太太這才放下茶盞，慢悠悠道：“孫夫人，明蘭才十三，談婚論嫁還早。今兒是中秋，先不說這些掃興的話。”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孫母悻悻地閉了嘴，卻還在嘟囔著 “過兩年也該說了”。
明蘭站在一邊，一臉的尷尬！
心裡恨死這個孫母了，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
……
夜裡，明蘭坐在窗邊，就著月光看書。
盛老太太坐在她身邊，忽然問：“你覺得弘文這孩子如何？”
明蘭握著筆的手頓了頓，輕聲道：“賀大哥溫順謙遜，醫術也好。最難得的是，他知道女子的苦處。上次見他給佃戶家的媳婦瞧病，還特意囑咐婆子們別讓產婦受了涼，連小細節都想得周到。”
“他是個好孩子。” 盛老太太嘆了口氣，“他爹去得早，賀老太太一個人撐著家，既要管著藥鋪，又要教他讀書學醫。他打小見多了母親的不易，性子才這般體貼。”
她看著明蘭，眼神溫和，“弘文對你的心意，你該是知道的。”
明蘭低下頭，筆尖在紙上暈開個墨點。
她知道老太太的意思，賀弘文家世清白，性子溫和，確實是良配。
可……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裡藏著齊衡送的陶瓷娃娃 —— 白日里被品蘭搶去，夜裡她又悄悄拿了回來，娃娃的衣角被摩挲得發亮。
賀弘文再好，也只是個太醫。
她心裡記掛的，始終是那個在馬球場上對她笑、在玉清觀裡紅著臉說 “我要娶你” 的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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