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船時，江風正緊，吹得船帆鼓鼓作響。
明蘭捧著藥碗，小心翼翼地伺候盛老太太喝藥，手腕微微發顫。
老太太接過空碗，看她眼窩發青，不由嘆了口氣：“還在想昨日的事？”
明蘭低下頭：“沒有，祖母。”
“傻孩子，”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心裡有事別憋著。一會兒船靠岸歇腳，正好給你抓幾副安神的藥，你也下去踩踩地氣，省得在船上悶出病來。”
正說著，房嬤嬤掀簾進來，手裡捧著個帖子：“老太太，姑娘，方才奴才能去周邊船上打了招呼，都是些去江南做生意的富戶，帶的侍衛家丁不少，說若是路上遇著什麼事，大家可以互相照應。”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旁邊那艘畫舫，看著氣派得很，奴才打聽了，是…… 齊國公府的船，小公爺也在上面。”
明蘭端著藥碗的手猛地一晃，藥汁濺在袖口上，留下個深色的印子。
她的心 “咚咚” 跳得厲害，衛姨媽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 ——“你再不動手，就真沒機會了！”
房嬤嬤看了她一眼，繼續道：“方才齊國公府的小廝過來傳話，說小公爺知道昨日郡主的話說重了，心裡不安，想給老太太和姑娘賠個不是。還說…… 還說想求姑娘一句話，若是姑娘不肯見他，他就跟著船一路到宥陽，去盛家老宅拜見。”
明蘭的臉瞬間白了，指尖冰涼：“我不想見他。”
“該見。” 盛老太太忽然開口，目光沉靜，“人生的路長著呢，這點坎兒就繞著走，將來遇到更大的事怎麼辦？去見見吧，把話說清楚，也算是給彼此一個交代。”
……
……
船靠岸時，己是未時。
碼頭上人聲鼎沸，挑著擔子的商販、扛著行李的旅客往來穿梭。
一行人住進了碼頭邊的客棧，剛歇下腳，就有家丁來報，說齊衡在客棧後院等著。
明蘭站在廊下，看著院角那棵歪脖子柳樹，猶豫了半晌。
袖中的小盒子像塊烙鐵一樣，燙得她心慌。
最終，她像是下定了決心，對身邊的侍女道：“你們在這兒等著。”
後院很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齊衡穿著件月白長衫，背對著她站在石榴樹下，身形清瘦，肩膀微微垮著。聽見腳步聲，他猛地轉過身，眼裡像是落了星光，亮得驚人：“明蘭！”
明蘭別過臉，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公爺找我，有什麼事？”
“我……” 齊衡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懇求，“昨日之事，是我母親不對，我代她向你和老太太賠罪。明蘭，你別生我的氣，也別躲著我，好不好？”
他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明蘭想起衛姨媽的話，想起那些過往的點滴，想起平寧郡主輕蔑的眼神，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了。
她悄悄摸出袖中的盒子，趁著齊衡說話的間隙，飛快地塞進了水壺裡。
那藥丸入水即化，帶著一絲甜意，明蘭倒了一杯又一杯，給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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