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纏鬥太緊了。壓力像沙子一樣一點一點往血管裡灌，專注力的裂縫慢慢擴開。一個右彎，他多盯了一眼後視鏡裡那臺咄咄逼人的紅牛鼻翼，出彎時油門早了那麼零點零幾秒。車尾猛地一甩。
“操！”
他本能地把方向盤往回打，輪胎嚎叫著甩出刺耳的聲音。賽車像條被踩了尾巴的蛇，險險地從失控邊緣掙回來。但維斯塔潘己經等了太久，外線一把切進來，乾乾淨淨地過去了。
汗水順著鬢角淌下來，流進眼眶，燒得生疼。不只是熱，心裡頭有團火在往上拱，燒得他嗓子發乾發苦。憑什麼這臺法拉利在他手裡就這麼不聽話？憑什麼維特爾能在前面領跑，他在這兒為了一個名次拼得跟狗一樣？
腦子正翻來覆去要炸的時候，一個畫面突然跳進來。邁克爾·舒馬赫，雨站，手裡那臺車好像長在他身上一樣。他轉方向盤的動作，柔得不像在開車，更像是跳舞。那不是力氣活，是人跟機器的骨頭長到了一塊兒。
355
“力道要輕，落點要準。”
林逸風閉上眼，吐掉胸口那股濁氣。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什麼對比、什麼差距——全都清空。他重新把注意力拽回來，死死釘在前方那條灰色的賽道上，就盯著方向盤轉了多少度，油門踩下去多深，剎車點踩得多狠。
他不急著追維斯塔潘了。
穩住，先穩住。
輪胎己經開始衰退，抓地力在溜走，車身在高溫下變得躁動不安。他換了一種方式去操控，不再跟賽車較勁，而是順著它的脾氣走。胳膊放鬆了，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的力道也輕了幾分，像在安撫一匹焦躁的馬。
說來也怪，車子好像真聽他的話了。
後半個賽程，林逸風的圈速越來越穩。他能感覺到賽車的每一絲晃動，抓地力的每一分流失，然後提前做出調整，就像身體己經跟車長在一起似的。靠著這股“冰人”
一樣的冷靜，他硬是把跟前車的距離一截一截吃了回來。
法拉利那邊的策略組也沒閒著。
漢密爾頓在維修區入口堵了紅牛的裡卡多，被賽會幹事抓到，首接給了個5秒罰時。法拉利抓住這個機會，連續兩次精準換胎，把維特爾和林逸風送上了P1和P4。
兩個人都沒浪費這機會。身後的車咬得再緊，他們也沒鬆口。
黑白格子旗在頭頂飄起來。
維特爾三場比賽拿了兩個冠軍，圍場裡“世界冠軍”
的聲音越來越響。林逸風P4。還是P4。
一樣的數字，但這次的感覺不一樣了。
“P4，Ethan。幹得漂亮，這場仗打得很硬，你撐住了。”
無線電裡傳來奇亞帕的聲音，帶著點沙啞，也帶著一口氣鬆下來的疲憊。
“輪胎……太 ** 難搞了。”
林逸風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他把車停回維修區，扯下頭盔，汗水從額頭順著髮絲往下淌，整個頭套溼透了，貼在頭皮上，黏糊糊的難受。他沒有像在上海站那樣賽後來個笑容，臉上只有化不開的疲態。
維特爾站上了領獎臺，巴林站的冠軍屬於他。馬拉內羅那邊的喊聲，隔著耳機都能聽見。
隊友贏了，他也高興。但那股子羨慕跟渴望，像沙子裡的刺，紮在心底最深處，一動就疼。
賽後的會議室裡，氣氛有點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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