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男人走過來，一人一邊，架住王大強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王大強沒有掙扎，沒有罵，甚至沒有說話。
他像一袋垃圾，被拖出客廳，拖過玄關，拖到門口。
他手裡的塑膠袋掉了，那隻毛絨兔子從袋子裡滾出來，歪著耳朵，躺在冰涼的地磚上。
門關上了，“砰”的一聲，震得牆皮都掉了。
王大強站在樓道里，聽著那聲關門聲，心裡也跟著震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塑膠袋沒了，兔子沒了，什麼都沒了。
屋裡，牛莉莉叉著腰，對著那扇關上的門啐了一口：“什麼東西！老孃早就不想忍他了！”
她轉過身，看著王小強，聲音更尖了，“你怎麼不說話？你啞巴了？你哥罵我的時候你怎麼不攔著？”
王小強低著頭，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句：“我……我沒來得及……”
“沒來得及？你就在旁邊站著，你沒來得及？”
牛莉莉越說越氣，抓起沙發上的靠枕朝他扔過去，
“你們王家沒一個好東西！你哥窩囊，你也窩囊！老孃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李招娣躺在房間裡，把外面的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她聽見王大強被拖出去的聲音，聽見門關上的聲音，聽見牛莉莉罵她小兒子的聲音。
她想爬起來，想衝出去，想跟牛莉莉拼命，可她動不了。
渾身疼，骨頭像散了架。她只能躺在床上，聽著外面那些聲音，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滴在枕頭上。
她想起那兩套拆遷房，那是她和王鐵山一輩子攢下的家底，全砸在這套房子上了。
現在房子是牛莉莉的，她連住都要看臉色。
她後悔了，後悔當初不該信牛莉莉的鬼話，後悔不該把房子賣了，後悔不該讓王小強娶這個女人。可後悔有什麼用？
王鐵山從頭到尾沒出現。他在廚房裡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好像外面發生的一切都跟他沒關係。
王大強站在樓下，抬頭看著九樓的窗戶。
燈亮著，暖黃色的，但他知道那裡面己經沒有他的位置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兒。回耘養公寓？那也不是他的家。
去酒店？他兜裡沒錢。
他站在花壇邊，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縮了縮脖子，忽然想起蘇晚晚。
想起她以前在王家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人站在廚房裡，窗外的風吹進來，她縮著脖子，沒人給她加一件衣服。
他那時候看不見，現在他看見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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