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有趣。”祁睿淵眼睛一亮，索性倚在二樓的窗臺邊，饒有興致地瞧著下頭的市井百態。
街邊有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車吆喝，有賣胭脂水粉的攤子前圍著幾個姑娘挑選，還有賣字畫的書生支著攤子替人寫信。祁睿淵一時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正當他瞧得入神時，忽然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祁睿淵眉頭微微一皺，下意識地順著那道目光望去。平日裡那些個不知死活的，見了他不是紅了臉便是偷偷瞄他，他早己見怪不怪。可今日這道目光，卻與往日不同，不帶那種覬覦美色的意味，反倒像是在打量什麼稀罕物件似的，帶著幾分好奇與審視。
祁睿淵心中有些不悅。他在京中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那些個登徒子，整日里圍著他轉，恨不得把他瞧到骨子裡去，煩都煩死了。偏他又不能個個都打回去，只能偶爾發作一兩個，殺雞儆猴。
今兒個又是哪個不知死活的？祁睿淵冷哼一聲，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起來。他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敢這般明目張膽地盯著他看。
循著那道目光望去，祁睿淵的視線最終落在了一個陌生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一襲月白色的長裙，她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那眼神里沒有尋常閨秀的羞澀躲閃，也沒有那些個不懷好意之人的覬覦之意，反倒像是在打量什麼稀罕物件似的，帶著幾分好奇與審視。
想到這裡，祁睿淵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他轉著手中的芍藥，慢悠悠地說道：“三哥有所不知，臣弟今日見的那位姑娘，生得倒是清麗脫俗。只是她身旁跟著的人，臣弟瞧著眼熟得很。”
太子挑了挑眉，端起酒杯輕晃，目光落在祁睿淵臉上，等著他的下文。
“沈知行的夫人，齊家的女兒。”祁睿淵漫不經心地吐出這句話，唇邊的笑意愈發玩味，“三哥猜猜，那姑娘是什麼身份？”
太子聞言，沉吟片刻。他雖不理這些內宅瑣事，但沈家的情況倒也聽說過幾分。沈家原本只是江南的世族之家，後沈明遠中了進士，入朝為官，如今己是禮部侍郎。沈明遠膝下有二兒一女，大兒子便是如今大理寺少卿沈知行，據說二兒子仗劍江湖去了。至於沈家嫡女……
“沈家那嫡女？”太子微微蹙眉，“聽聞前幾日剛從江南接來，京中還未見過”
“三哥果然訊息靈通。”祁睿淵哈哈一笑，將那朵芍藥隨手擱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臣弟敢打賭，三哥口中那沈家嫡女，便是臣弟今日見到的這位姑娘。”
太子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祁睿淵臉上，似在打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他與祁睿淵自幼一同長大，對他這個堂弟的脾性再清楚不過。祁睿淵整日里無事生非，今日提起沈家的人，怕是又打什麼鬼主意。
“你問這個做什麼？”太子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語氣淡淡，“不會是又想給沈知行添堵，想從他妹妹身上下手吧？”
祁睿淵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他重新靠回椅背，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唇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也不辯解，只是那眼神愈發意味深長。
太子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祁睿淵與沈知行之間的過節，他多少知道一些。
西年前，那沈知行還在刑部任職，追查一樁案子，那犯人分明是在府外失蹤的，竟追到了靖安親王府的門口。彼時他府中正好藏了個不願見人的“貴客”，自然不許那幫人進去搜查。可那沈知行倒好，在他世子親自阻攔的情況下，仍是帶人闖了進去，搜了個底朝天。
最後自然是什麼都沒搜到。那沈知行搜完之後便給他賠禮道歉，說什麼“打擾世子清修了”。偏那沈知行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渾然不覺自己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他祁睿淵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既然那沈知行如此不識趣，那便別怪他睚眥必報。 這西年來，他是三天兩頭給那沈知行找不痛快，時不時便尋個由頭參他一本，攪得他焦頭爛額。唯有沈知行成親那日，他大發慈悲放過了他——畢竟他成親那日賓客眾多，他若是在那種場合鬧事，未免太不給沈家人面子。
“你呀，就是小心眼。”太子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當年那事本就是沈知行公事公辦，又不是故意與你為難。你堂堂一個世子，跟一個臣子置什麼氣？”
“三哥說得是。”祁睿淵眯著眼，笑得意味深長，“臣弟記性不好，早己忘了當年之事了。”
太子瞥了他一眼，顯然不信他這番說辭。不過他也沒繼續追問，只是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這兄弟倆從小一起長大，太子對祁睿淵的性子再清楚不過——這人說忘了，那是萬萬不可能忘的，指不定在心裡憋著什麼壞水呢。
兩人又閒話了幾句，祁睿淵便起身告辭。臨行前，他似是想起什麼，回頭看了太子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三哥若是得空，不妨見見那沈家姑娘。臣弟敢說，那定是個有趣的人。”
說罷，他便一襲絳紅錦袍，飄然而去，只留下那朵被隨手擱在桌上的芍藥，兀自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太子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人從小到大都是這副德行，說話只說一半，偏要吊人胃口。不過那沈家嫡女，他倒確實有幾分好奇了。江南養出來的姑娘，不知是何等品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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