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沒那麼簡單。”祁睿淵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划著，彷彿在勾勒什麼圖案，“馮心彝雖是巡撫，卻也只是個地方官。製造瘟疫、殘害百姓，這種事一旦敗露，便是誅九族的大罪。他為何要冒如此風險？”
沈知意沉吟片刻，緩緩道：“除非……有人指使。或者，他能從中得到天大的好處。”
“好處？”蕭雲皺眉，“能有什麼好處，值得用成千上萬條人命去換？”
祁睿淵冷笑一聲：“錢，權，或者……兩者皆有。”
馮心彝在江南任知府時，政績平平，若無特殊功勞，如何能升任湘陽巡撫？可若是他能‘治好’一場連太醫都束手無策的瘟疫，那便是天大的功勞。升官晉爵，指日可待。
若是三年前就人為製造瘟疫，恐怕馮心彝在江南任知府時也是如此……看來後面還得去趟江南。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緩緩踱步，“你們可知道，一場瘟疫，能帶來多少銀兩？”他停下腳步，看向二人，“朝廷的賑災銀、藥材採購、災後重建……每一筆，都是白花花的銀子。若是有人從中操作，撈個幾十萬兩，並非難事。”
蕭雲聽得咬牙切齒：“這狗官！為了銀子，竟敢做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恐怕還不止如此。”沈知意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若那場瘟疫真是人為，那麼製造瘟疫的藥材從何而來？又如何傳播？那些染病之人，最後又去了哪裡？”
她一連三問，問得蕭雲啞口無言。
祁睿淵深深看了沈知意一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賞。
“沈姑娘問到了點子上。”他走回桌邊坐下，從懷中取出那本從地道中帶出的賬冊，攤在桌上，“這本賬冊上記載的藥材進出，時間跨度長達兩年。若馮心彝當真在製造瘟疫，那麼這兩年間，湘陽一帶應該不止發生一起疫情。那些藥材的進貨時間很有規律——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每月進貨三次……這般規律，絕不可能是偶然。”
祁睿淵翻到賬冊的某一頁，指著上面的記錄道，“你們看這裡——‘丙戌年三月初七，進疫草三百斤，鼠尾花兩百斤，斷腸草一百五十斤……’這些藥材，皆是治療疫症所用，卻也都能用來製造疫病。”
沈知意也湊過來看，只見那賬冊上密密麻麻記載著各種藥材的名稱、數量、進貨日期，筆跡工整，顯然是專人記錄。她的目光在那些藥材名稱上掃過，心中愈發沉重。
“若是為了斂財，倒也說得通。”她低聲道，“可馮心彝己是一省巡撫，年俸不低，又有各種孝敬，何需冒這般風險？除非……”
“除非他背後還有人。”祁睿淵接過她的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而且那人許諾的好處，遠比他現在的地位更誘人。”
房間裡一時陷入沉默。
祁睿淵收起賬冊，沉聲道：“今日先到此為止。夜己深，你們先去歇息。明日一早，本世子再去會會那湘陽知府。”
蕭雲皺眉：“世子要去見知府？那馮心彝己死，知府怕是會起疑心。”
“起疑便起疑。”祁睿淵漫不經心地道，“本世子奉命查案，見見地方官員，有何不可？”
他說得輕描淡寫，沈知意卻聽出了他話中的深意。祁睿淵這是要打草驚蛇，看看那知府的反應。若馮心彝之事當真牽涉甚廣，那知府作為湘陽的地方官，不可能毫不知情。
祁睿淵揮了揮手：“都去歇著吧。夜一，你留一下。”
沈知意和蕭雲各自回了房間。回到房間後，沈知意一頭栽倒在床上，她翻了個身，望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心中思緒萬千。
那馮心彝己死，可這背後的陰謀卻遠未結束。那些治療疫症的藥材、那神秘的地下密室、那些不知通往何處的地道……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團迷霧，讓人看不清方向。
“唉……”沈知意長嘆一聲，將臉埋進枕頭裡。
她有一種預感，這一切的背後，恐怕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一旦揭開，只怕會動搖整個大盛國的根基。
只是不知，那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