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三十里處,有山名翠屏,山勢不高,卻因常年雲霧繚繞而顯得神秘莫測。馮心彝的私產翠竹山莊,便坐落在翠屏山半山腰的竹林深處。
山路兩旁翠竹成海,山風過處,竹海翻湧如綠色波濤。明明是盛夏時節,這山間卻透著幾分森森寒意。
快馬在山莊大門前停下。兩扇朱漆大門緊閉,門上的銅環己生出綠鏽,門楣上“翠竹山莊”西個大字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山莊依山而建,高牆綿延,一眼望不到盡頭。牆內可見層層疊疊的飛簷翹角,在竹海中若隱若現。
蕭雲上前叩門。銅環撞擊門板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間迴盪,驚起林中飛鳥。叩了許久,門內才傳來窸窣的腳步聲,接著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那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僕,穿著半舊的灰布衣衫,頭髮花白,滿臉皺紋。他眯著眼睛打量門外幾人,聲音沙啞地問:“你們找誰?”
祁睿淵上前一步,亮出腰牌:“靖安王府祁睿淵,奉旨查案。開門。”
老僕看到腰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鎮定下來,躬身道:“原來是世子爺。只是……莊主有令,莊中不接待外客,還請世子見諒。”
“馮心彝己死,他的令不作數了。”祁睿淵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開門,否則以妨礙公務論處。”
老僕遲疑片刻,終究不敢違抗,將門拉開,側身讓到一旁:“世子請。”
大門緩緩開啟,露出山莊內的景象。入門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甬道,兩旁翠竹夾道,竹影斑駁。甬道盡頭是一座三進的院落,白牆黑瓦,飛簷斗拱,典型的江南園林風格。院中寂靜無聲,只聞風吹竹葉的沙沙聲,顯得格外幽深。
祁睿淵踏進山莊,目光在院中掃過。這莊子建得精巧,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假山池塘一應俱全,處處透著雅緻。可不知為何,這雅緻中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莊中現在還有多少人?”祁睿淵問那老僕。
老僕躬身答道:“回世子,莊主……馮大人在時,莊中有僕役三十餘人。馮大人出事後,大部分人領了遣散銀子都走了,如今只剩下老奴和兩個粗使婆子看門。”
“都走了?”祁睿淵挑眉,“什麼時候走的?”
“就……就在馮大人出事後沒幾天。”老僕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馮大人在湘陽城的府邸被封,這邊莊子也無人主事,下人們怕受牽連,就都散了。”
祁睿淵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抬步往內院走去。沈知意跟在他身側,目光在院中細細打量。這莊子表面看並無異樣,可空氣中卻隱隱飄著一股奇怪的氣味——像是草藥,又夾雜著某種難以形容的腥氣,很淡,卻揮之不去。
“世子可曾聞到什麼味道?”她低聲問。
祁睿淵腳步微頓,鼻翼輕動,眸光沉了沉:“是藥味。而且……不止一種。”
他加快腳步,穿過前院,來到中庭。中庭比前院更為開闊,正中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山下是半月形池塘,池水渾濁,泛著暗綠色。幾尾錦鯉在池中懶洋洋地遊動,鱗片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祁睿淵在假山前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山石。石頭冰涼,表面生著一層薄薄的青苔。他沿著假山走了一圈,忽然在某處停下,俯身細看。
“怎麼了?”沈知意問。
祁睿淵沒說話,只是伸手在一塊石頭邊緣摸了摸,然後用力一推——
“咔”的一聲輕響,假山竟然移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透過,一股陰冷的風從洞中吹出,帶著濃重的藥味和黴味。
“這……”老僕見狀,臉色大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世子恕罪!老奴……老奴不知這假山中還有機關!”
祁睿淵看都沒看他,從懷中取出火折,吹亮。火光跳動,映出洞口內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上佈滿青苔,顯然少有人走。
祁睿淵率先踏入洞口,沈知意緊隨其後,蕭雲則留在洞口看守。
石階很陡,向下延伸了約莫兩三丈,便到了底。底下是一條狹長的甬道,寬僅三尺,兩側石壁上滲著水珠,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暗的光。甬道盡頭隱約可見一點微光,像是另一處出口。
祁睿淵舉著火折走在前面,沈知意跟在他身後。甬道里空氣溼冷,藥味和黴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走了一段,沈知意忽然停下腳步,輕聲道:“世子,你看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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