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祁睿淵頭也不抬,懶洋洋地開口。
房門被推開,夜西閃身而入。他一身夜行衣,風塵僕僕,顯然是剛趕了遠路回來。見到祁睿淵,他單膝跪地,抱拳道:“世子,屬下回來了。”
祁睿淵抬了抬眼:“查得如何?”
夜西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雙手呈上:“回世子,屬下連夜查了馮心彝這三年的往來賬目。這狗官表面清廉,實則貪墨甚巨。三年間,他經手的銀兩不下百萬,其中大部分來路不明。”
祁睿淵接過賬冊,隨手翻看起來。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掃過,起初神色淡然,可漸漸地,眉頭卻皺了起來。
沈知意注意到他神色的變化,放下手中的書卷,輕聲問道:“世子,可是有什麼發現?”
祁睿淵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繼續翻看著賬冊。修長的手指一頁頁劃過,越翻越快,越翻神色越冷。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那雙桃花眼中寒光乍現,彷彿凝結了一層冰霜。
終於,他翻到賬冊的某一頁,手指停在了上面。
“晉州……”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聲音冷得能凍死人。
沈知意和夜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晉州?那地方離湘陽千里之遙,與馮心彝有何關聯?
祁睿淵將賬冊攤在桌上,指著上面的記錄道:“你們看這裡——‘丙戌年五月初三,收晉州齊氏商行銀五萬兩’;‘六月初七,收晉州周氏銀三萬兩’;‘七月初十,收晉州劉氏銀兩萬五千兩’……”
他一連唸了七八條記錄,每一條都與晉州的商賈有關。而最令人心驚的是,這些銀兩的數額巨大,動輒數萬,且時間跨度長達三年,幾乎每月都有進賬。
“晉州八大家……”祁睿淵冷笑一聲,修長的手指在賬冊上輕輕敲擊,“齊、周、劉、常、曹、範、元、孔。倒是熟悉的姓氏。”
沈 知意聞言,心頭一跳。晉州八大家?她雖對商賈之事瞭解不多,卻也聽說過這八大家族的名頭。據說這八家皆是晉州地界的豪商巨賈,生意遍佈大盛國南北,家財萬貫,富可敵國。尤其是齊家,更是八家之首,產業之廣,勢力之大,連朝中官員都要給幾分薄面。
等等……齊家?
她那嫂嫂齊氏,不就出自晉州齊家……
她下意識地看向祁睿淵,卻見他正盯著賬冊上“齊氏”二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還真是熟悉的家族。”祁睿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尤其是這齊家……”
他頓了頓,抬眸看向夜西:“這些銀兩,馮心彝用作何處?”
夜西沉聲道:“回世子,屬下查了,這些銀兩大部分被馮心彝用於採購藥材、修建地道、以及……打點上下關係。湘陽乃至江南的不少官員,都收過他的好處。那趙知府,每年也能從他那裡拿到五千兩的‘孝敬’。”
“五千兩?”祁睿淵嗤笑,“這趙文謙倒是會做生意,裝傻充愣就能年入五千,比他那知府俸祿高多了。”
祁睿淵繼續翻看著賬冊。他的目光在那些數字間穿梭,腦海中飛快地計算、推演、聯絡。晉州的銀子、湘陽的地道、江南的瘟疫……
他“啪”地一聲合上賬冊,站起身來。燭火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張妖孽的臉上此刻沒有絲毫笑意,只有一片肅殺。
“準備一下,”他冷冷開口,“明日一早,啟程去晉州。”
沈知意一愣:“去晉州?”
“對,晉州。”祁睿淵轉身看向她,眸中寒光閃爍,“本世子倒要看看,這晉州八大家,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