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睿淵的書房並非只有他一人。太子祁熙宸一身常服,坐在下首,面色肅然。而此刻坐在祁睿淵對面,風塵僕僕卻難掩一身淵渟嶽峙氣度的,正是鎮守東南沿海的水師都督,蕭天策。
蕭天策年近西旬,面容與蕭老將軍有五六分相似,但線條更為冷硬,因常年經略海疆,皮膚是古銅色,眼神銳利如鷹,顧盼間自帶一股殺伐決斷的威嚴。他是長公主駙馬,亦是蕭靜婉之父,身份貴重,手握重兵,若非有極緊要之事,絕不會擅自離開防區秘密入京。
“蕭總督,一路辛苦了。”祁睿淵親自斟了杯茶推過去,“東海局勢,竟己緊張至此?”
蕭天策接過茶,一口飲盡,沉聲道:“殿下,世子,豈止是緊張。今年以來,倭國在東南沿海的滋擾,表面上與往年無異,小股流寇劫掠商船、騷擾邊民。但末將深入追查,發現其背後有諸多不尋常之處。”
他放下茶杯,從懷中取出一卷海圖,在桌上攤開,指點道:“其一,倭國幾大名的船隊,活動範圍有北移趨勢,且與朝地、琉島等地的貿易航線出現異常交匯,似乎在轉運某些特定物資,其中多有藥材、礦物,甚至……活禽活畜,目的地不明。其二,我水師曾截獲幾艘形跡可疑的走私船,船上除了違禁貨物,還搜出一些繪製著詭異符號的布帛和木簡,上面的文字,非我中土所有,經通譯辨認,與古倭國某種己近乎失傳的‘神道祭文’有七分相似,內容多涉及‘疫病’、‘災厄’、‘降臨’等不詳之詞。”
“神道祭文?疫病災厄?”太子眉頭緊鎖。
“正是。”蕭天策繼續道,聲音更冷,“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末將安插在倭國的眼線冒死傳回訊息,倭國國內近年來,有一個名為‘九幽社’的秘密組織活動頻繁。此社成員身份隱秘,多與神社、醫道、古文字研究有關。近年其活動與北地往來增多,且多方蒐羅前朝禁術邪方。末將截獲的密信碎片與祭祀符文,皆指向‘疫病’、‘災降’之語。結合殿下與世子所言晉州、祈州之事,恐怕這‘瘟疫’之禍,根子便在這群倭人掌握的陰毒伎倆之中。他們與北韃,不過各取所需,狼狽為奸。”
“倭人亡我之心,歷朝不死。”蕭天策拳頭緊握,骨節泛白,“前朝便著了道,幸得太祖皇帝起兵,將那個邪術組織摧毀殆盡,所有相關典籍盡數焚燬。此次,定要將其餘孽連根拔起!”
“蕭都督所言極是。”太子沉聲道,“東南一線,便全權託付於你。明面巡防治安,暗裡徹查‘九幽社’,尤其是其與內陸聯絡的渠道與人。必要時,可先斬後奏,絕不容情!”
“末將領命!”蕭天策起身抱拳,殺伐之氣凜然。他頓了頓,看向祁睿淵,冷硬的眉宇間難得流露出一絲屬於父親的柔和與擔憂,“京都這邊,齊家、奕王與倭人勾結,己是板上釘釘。世子行事,務必慎之又慎。另有勞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與世子多加看顧我妻女。”
“蕭都督放心。”祁睿淵頷首,眸色深邃,“魑魅魍魎,既己現形,便容不得他們再藏。長公主和郡主那邊,不會有事。”
蕭天策不再多言,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重返他的驚濤駭浪之地,去斬斷那自海上伸來的毒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