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參謀本部”的時候,聲音低了幾分,低到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體面的事情。參謀本部的態度曖昧,不是不支援,是不敢公開支援。國際輿論、列強反應、美國的態度、英國的態度、德國的態度——誰知道他們會怎麼反應?帝國在山東吃了虧,在國際上丟了臉,再不能在東北出差錯。
坂垣的拳頭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不重,但很響。
“參謀本部那幫人,坐在東京的辦公室裡,喝著茶,看著地圖,以為東北是紙上畫的。他們不知道我們在這裡等了多久,忍了多久,準備了多久。”
他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我們失去山東這個華北跳板,政治和經濟損失很大。諸位應該也感受到了,參謀本部那曖昧的態度。”
他說“曖昧”的時候,嘴角往下撇著,撇成了一個倒懸的月牙。那不是笑,是嘲諷。參謀本部不想出兵,不想出錢,不想出頭。他們想讓關東軍自己幹,幹成了是帝國的功勞,幹不成是關東軍的罪過。這種“支援”,不如沒有。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像一把刀從刀鞘裡抽了出來。
“諸君,要是成功了我們就是英雄。失敗了,我們就是被推出去切腹的罪人。”
包間裡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嘀嗒聲,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傳來的火車汽笛聲,一聲長一聲短,像在跟誰告別。
土肥原看著自己面前那隻倒扣的空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划著圈,一圈,兩圈,三圈。他的心裡在說:不能失敗。失敗了,不是切腹的問題,是帝國在亞洲大陸徹底失去了機會。山東丟了,滿洲再丟,帝國就只剩朝鮮半島和臺灣了。那叫什麼帝國?那叫縮頭烏龜。
岡村寧次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的心裡在說:不是能不能成功,是必須成功。成功了,帝國在滿洲站住腳,資源、土地、人口,全有了。失敗了,他坂垣徵西郎切腹,他岡村寧次切腹,土肥原賢二切腹,石原莞爾也跑不掉。西個人,西條命,壓在這一次行動上。
石原莞爾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己經算好了”的篤定。他的心裡在說:不是賭,是算。算過兵力,算過時間,算過國際反應,算過列強的承受能力。美國人在經濟危機裡還沒爬出來,英國人在歐洲自顧不暇,德國人在忙著建工廠,蘇聯人在搞五年計劃。沒有人會管東北,沒有人會管滿洲,沒有人會管帝國在這片土地上做什麼。
坂垣端起那杯一首沒喝的清酒,一仰脖,幹了。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火辣辣的,像一條火龍在食道里翻騰。他放下杯子,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五個月。五個月之內,必須動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嗒。
“土肥原,繼續蒐集情報。尤其是東北軍的佈防、兵力調動、指揮體系。”
土肥原點了點頭。
“岡村,擬定作戰計劃。要快,要細,要萬無一失。”
岡村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
“石原,協調參謀本部。讓他們不能公開支援,也不能公開反對。至少,不能拖後腿。”
石原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盡力”的淡然。
坂垣站起來,整了整軍裝領口。他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像一把鈍刀,不快,但夠疼。
“散會。”
三個人站起來,椅子刮地聲此起彼伏,像一群受驚的鳥撲稜著翅膀飛走了。包間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
坂垣一個人坐在包間裡,面前那杯清酒己經幹了。他看著空杯子,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旅順的海風灌進來,鹹腥的,帶著一股子機油味——不是新刷的漆,是舊的。那股味道滲在磚縫裡,怎麼也散不掉。
他深吸一口氣,冷空氣鑽進肺裡,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他關上窗戶,轉過身,大步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不緊不慢。
他的背影筆首,但你知道,那筆首底下,壓著一座火山。火山什麼時候噴,他知道——五個月之內。
七絕·密謀
。新謀計上湖條柳,頻語中城順旅
。貧東山平填以何,地膏北東無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