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次寶釵參選公主伴讀,便是因受了薛蟠案底的牽連,連初選都沒過,便被黜落了下來。
為了這事,寶釵哭了半宿,還引出了一場病症。
至今想想,薛姨媽還覺得心肝疼。如今又聽他打起了賈家姑娘的主意,心裡更是難受。
他們孤兒寡母,不辭辛苦投奔親戚,便是為了保全自家,若是再為著他的一時犯渾,而得罪了親戚,那豈不是連個容身之地都沒了?
於是薛姨媽三令五申,首把薛蟠嘮叨的再不敢提起這一茬。
迎春從薛家出來,便乘了一頂暖轎往回走。走至花園子附近,忽見一輛翠幄青紬車迎面行來。
有舉著燈籠的婆子高聲問:“前面的是什麼人?”
天黑沉沉的,雪花開始飛舞,司棋舉著燈籠從轎子旁走到前面張望,便見對面的車駕旁跟著的是自家外婆。
“是我們二姑娘。”
聽得司棋的回答,王善保家的便與車裡頭的邢夫人稟了一聲。
互相明晰了對方身份,迎春便命停了轎,下去見禮:“給母親請安。”
邢夫人掀開簾子,看著外頭雪膚生光的迎春,蹙眉道:“這樣冷的天,不在屋子裡待著,亂跑些什麼。也不怕受了風寒,回頭再病了。”
自上回與鎮國公牛家的婚事不成,邢夫人便不甚待見迎春,常日里見她都冷言冷語、愛搭不理的。
只上回中選了伴讀,叫她面上增光,偶爾出門宴飲也能得些旁人的稱讚,這才叫她態度和善了些。
只邢夫人到底不是那溫言軟語的人,說起話來不甚和軟。
迎春早習慣了她這樣講話,因而也不放在心上,只道:“今日是與寶玉和姐妹們去了薛姨媽家,姨媽熱情,留我們說話吃茶,這才回晚了。”
“那怎麼單隻你一個人?”邢夫人望著前面孤零零一頂小轎,問:“他們人呢,我這一路回來,可只遇上你一個。”
迎春垂眸道:“他們有事先回去了,我的東西丟在了寶妹妹房裡,就耽擱了一會兒。”
邢夫人又道:“你有時間去薛家走動,倒沒時間回家看看我和你父親。今兒可巧,來到了家門口,可要隨我回去給你父親請請安?”
想起父親賈赦,迎春就不由心生怨言。不提從前孫牛二祖的事,就他們父女關係來說,亦是十分淡漠的。
他們雖是父女,同處一座府邸,卻從不曾好好說過一句話。他將自己放在老太太膝下養,就果然不再操心一星半點。
從前的迎春尚無所覺,以為天底下的父親大都如此,可自黛玉來了府中,她才知何為父女親情。
京城和江南遠隔千里,政務繁忙的林姑父尚且每隔兩月就傳幾封書信過來,而她與生父只隔了幾座院牆,竟是隻有逢年過節才能簡單說上幾句話。
說實話,迎春是畏懼與他相處的,只覺得尷尬和不自在。
見迎春抿唇不語,纖長的眼睫毛在燈影下投出深黑的暗影,邢夫人語氣微變:“怎麼,你是準備過家門而不入嗎?怎麼說也是要做公主伴讀的人,可不能這樣不知孝順體貼,若是傳了出去……”
“母親說的哪裡話,我不過是怕回去晚了,老太太問起來……”
邢夫人臉色好看了些,“這你不用擔心,聽說二老爺動了氣,正欲尋寶玉的麻煩,老太太且顧不上你呢。”
迎春無言,便隨邢夫人一起往家走,不過一會兒就到了賈赦夫婦所住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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