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句扎過來，沈清瞬間臊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地攥緊了衣角。
她有苦難言，只能低著頭，滿心窘迫與難堪。
周文軒見她窘迫，輕聲開口解圍。
“無妨，我本就是給孩子們講書，你在一旁跟著聽和看便是，我不會特意教你，自己能學多少是你自己的事。”
沈清猛地抬頭，眼裡瞬間亮了起來，連聲低聲道謝：“多謝周公子。”
自那以後，每到夜晚篝火旁，她便安靜地坐在角落，跟著一起聽書識字。
這大晟朝的文字與她前世認識的繁體字多有相似，只是略有差異。
沈清本就是成年人，記憶心性遠勝孩童，又把認字當作活下去的指望，學得格外拚命，常常舉一反三，一點就透。
久而久之，周文軒也暗暗心驚。
這姑娘看著沉默寡言，悟性卻驚人得很，許多字他只教一遍，她便能記住，偶爾還能蹦出幾句似懂非懂。卻又格外通透的見解。
他心中對她的來歷，越發好奇，也越發疑惑。
這天夜裡沈清坐在人群外側，看著孩子們懨懨的模樣，又抬眼望向正整理書卷的周文軒，心裡忽然生出一絲試探的念頭。
這些日子她聽周文軒發現這裡的聖賢語錄。書中道理，和前世的儒家言論多有重合，可寓言典故。傳世成語卻全然不同。
她始終琢磨不透，這到底是歷史跑偏了，還是全然不同的平行時空。
不如藉著講故事，一試便知。
等周文軒停下講書，她便輕聲開口，語氣平靜：“我也給大夥講個小故事吧，是我幼時聽來的。”
眾人聞言都看向她，周文軒也放下書卷，靜靜聆聽。
沈清緩緩講起亡羊補牢的故事，言語平實，把故事原委說得分明，末了淡淡開口：“所以說，亡羊補牢，為時未晚，犯錯知錯及時補救，一切都還來得及。”
話音剛落，篝火旁瞬間鴉雀無聲。
周文軒猛地抬眸，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驚詫，握著書卷的手指驟然收緊，心頭翻起驚濤駭浪。
他自幼讀書，遍覽族中藏書與先賢典籍，從未聽過如此凝練精妙的語句，短短八字，道理透徹，意蘊深遠，絕非尋常鄉野之人能道出。
便是飽讀詩書的讀書人，也未必能說出這般字字珠璣的話。這女子明明不久前還目不識丁，竟能說出這般箴言，實在是驚為天人！
一旁略通文墨的村長，也捻著鬍鬚怔怔出神，嘴裡反覆默唸著“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滿臉都是震撼與讚許。
沈清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周文軒是個秀才，即便不如舉人和進士的含金量大，那也是個秀才。看著周文軒難掩驚愕的神情，心裡已瞭然。
這個世界的文明，和她的故鄉看似同源，聖賢道理相通，可那些流傳千古的寓言。成語，卻是全然不同的。
她心底輕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靜靜坐著，任由眾人驚詫。
原來從不是歷史走岔，而是真的身處一個似是而非。同源卻殊途的陌生世界。
周文軒良久才回過神，看向沈清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敬佩，卻終究沒追問話語的來歷，只沉聲嘆道：“姑娘此言，字字珠璣，道理深刻，周某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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