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紙扇與瘋狗》你不相信我嗎(2)

作者:折梅為信·3天前

“阿晏。”

他開口。聲音低低的,啞啞的,帶著點菸酒浸透了的沙,尾音微微往下墜。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那種散漫的、玩世不恭的調調忽然收了,像一把收進鞘裡的刀,只剩下刃口最後一點寒光。

“你看著我。”

蘇晏沒動。但顧聿霆能感覺到自己掌心裡那雙手,極輕地、極快地,回縮了一下,像一隻被燙到的貓爪。然後那雙手又不動了,任他握著。

“你看著我,”顧聿霆又說了一遍,聲音更低了,低到像從胸腔裡直接碾出來的,“你覺得我捨得?”

蘇晏的睫毛顫了一下。很輕的一下,如果不是離得這麼近,根本看不見。

顧聿霆攥緊了他的手,拇指在他冰涼的指節上來回摩挲。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確認般的力道,好像在用手感判斷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實的,是不是還好端端地坐在這裡,是不是還肯讓他握著。

“碼頭那批貨,”他說,每個字都咬得很實,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推出來的,“是我讓人燒的。沒錯。”

蘇晏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但我不是為了幫“鯊魚”,更不是為了害你。”顧聿霆抬頭看著他,眼底那點沈甸甸的東西終於翻到了面上——銳利,清醒,像一頭被逼到牆角反而冷靜下來的獸。“洪爺身邊有鬼。“鯊魚”,你知不知道他是洪爺的私生子?”

蘇晏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盯上你了。那批貨是給你做的套,只要從你手裡過一遍,髒水就潑到你身上洗不掉。”顧聿霆的拇指停在他指節上,用力按了按,“我燒貨,是斷他的路,也是給洪爺遞信。”

他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上蘇晏的額頭,聲音壓成一線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

“我今晚來之前,洪爺的人已經在查“鯊魚”了。如果我不來這一趟——如果不做足了追殺你的樣子——“鯊魚”留在外面的狗腿子現在就該撲上來撕了你。”

他說完,退了回去,重新蹲穩。但手沒松,十指還扣著,牢牢的,像怕一鬆開對面的人就會化進夜色裡。

蘇晏看著他。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顧聿霆的臉分成明暗兩半。他看見顧聿霆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在光底下泛著一點微亮;看見他下頜上冒出的青黑胡茬,比平時長了一些,像是幾天沒好好打理;看見他眼底那層壓著的東西終於散開了,露出來的是疲憊,是後怕,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緊張。

顧聿霆在緊張。這個蹲在他面前、渾身滾燙、剛剛說完了整盤佈局的男人,現在正緊張地看著他,像在等一個判決。

蘇晏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幹。

他抽了一下手。顧聿霆楞了一下,鬆開了。蘇晏把兩隻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低頭看了看自己指節上被握出的紅痕,然後抬起右手——那動作也慢,慢到顧聿霆有足夠的時間去想他是要打人還是要幹嘛——用指尖,輕輕拂過顧聿霆額角被汗濡溼的碎髮。

指尖涼涼的,碰上去的一瞬間,顧聿霆整個人僵住了。

蘇晏把那幾縷碎髮撥到一邊,指腹在他額角停留了兩秒,然後收回來,垂著眼,聲音恢覆了慣常的清冷,只是尾音軟下來一小截:

“下次。”

他頓了頓。

“提前知會我一聲。”

顧聿霆怔怔地看著他。那點僵硬從肩膀上卸下來,然後眉眼一點一點地彎起來,彎到最後眼底全是亮光,笑得像一隻偷了腥又得了乖的狼。他猛地往前一湊,在蘇晏微涼的唇角飛快地親了一下,發出“啵”一聲脆響。

“遵命,”他說,額頭抵上蘇晏的膝蓋,悶著聲笑,“老婆大人。”

蘇晏沒理他。但那隻剛剛拂過他額角的手,垂下去的時候,在顧聿霆搭在膝蓋的手背上,極輕極快地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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