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上有兩把椅子。一把蘇晏坐著，一把空著，在旁邊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你站那兒不累嗎？”蘇晏在帽簷底下說。
顧聿霆笑了一下，走過去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來。兩把椅子之間隔著一掌寬的距離，他坐下的時候椅子腿碰了一下蘇晏的椅子腿，金屬碰金屬，發出一聲很輕的“叮”。
海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帶著港口的柴油味和海水的氣味，在兩個人的肩頭繞了一圈，散向遠方。遠處有一艘白色的船正在靠近港口，船頭破開的海水在陽光底下碎成一片片銀白色的光，閃爍不定地跳躍著，像一整個海面都在替誰打著什麼暗號。
“明天堂口有事嗎？”顧聿霆問。
“沒有。”
“那後天呢？”
“也沒有。”
“洪爺好久沒叫我們了。”
蘇晏把帽簷往上推了一下，偏過頭看他。“你在擔心什麼？”
顧聿霆想了想。“也不是擔心。就是覺得，安靜得太久了。”
“安靜不好嗎？”
“好。就是有點不習慣。”顧聿霆把目光放到海面上，聲音放輕了一點，“以前每一天都在想明天會出什麼事，現在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今天吃什麼。”
蘇晏沒有說話。但他把膝蓋上的書拿起來，翻開了第一頁。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從書頁後面傳過來，很淡的：“冰箱裡還有菜，晚上吃麵。”
顧聿霆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把兩條腿伸展開，腳踝交疊著搭在陽臺欄杆底部的橫槓上。他看著遠處那艘船正在慢慢靠港，船頭燈在水面上拖出的光尾越來越短，最後消失在碼頭的陰影裡。
“好，”他說，“晚上吃麵。”
海風吹過來，把陽臺上的兩個人攏在同一片午後的陽光裡。兩把椅子並肩擺著，中間隔著空著的那一掌寬，誰也沒有挪過去，誰也沒有退開。
黃昏的時候蘇晏真的煮了面。顧聿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看他站在灶臺前面等水燒開的時候，背影在夕陽裡被拉成一道細長的影子，投在地磚上，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著。顧聿霆看了一會兒，走進去站在他旁邊，伸手把火調小了一點。
“水開了再下面，火不用太大。”
蘇晏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顧聿霆靠在灶臺邊上，低頭看著鍋里正在慢慢滾起來的水，氣泡從鍋底一串一串地升上來，在水面上炸開，發出細小的噗噗聲，“我就是想站在旁邊跟你說會兒話。”
蘇晏把麵條放進鍋裡，用筷子輕輕撥散，然後放下筷子，站在灶臺前等著。他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趕顧聿霆走。兩個人並肩站在狹小的廚房裡，鍋裡的熱氣把他們之間的空氣蒸得溫暖而溼潤。
“顧聿霆。”蘇晏開口。
“嗯？”
“以後要是真的沒事了，”蘇晏看著鍋裡的麵條，聲音平平的，“你打算做什麼？”
顧聿霆想了一會兒。“把你這雙手養胖一點。”他說完又補了一句，“還有我自己。”
蘇晏沒有接話。但他把火又調大了一點，煮麵的速度明顯快了起來。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新飯桌的兩邊，面對面吃完了兩碗麵。麵湯里加了一個荷包蛋，蛋心是溏心的，被蘇晏用筷子尖戳破的時候金黃色的蛋液流出來，浸進麵條的縫隙裡，在碗底慢慢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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