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紙扇與瘋狗》墜落(1)

作者：折梅為信·1天前

墜落

林雙全是在第三天早上發現何貴不見了的。

那天他照常去值班室，經過人事部的時候習慣性地往門裡看了一眼——何貴的工位空著，電腦螢幕黑著，桌上的水杯被人收走了。他站在門口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走回值班室坐下。但他沒有翻開那本雜誌。他坐在那裡，看著牆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過去，每一跳都像是把什麼東西從他手心裡拿走了一點。

他等了半天。第二天何貴沒有出現，第三天也沒有。人事部的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說何主管請了病假，有人說他家裡有事，說法版本不一。林雙全沒有問任何人，他知道何貴不會回來了。但他坐在值班室裡，手裡的筆在指間轉著，轉了好幾圈，然後停下來。

那天下午他給方榮聲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響了六聲，沒有人接。他結束通話，等了兩分鐘，又撥了一次。六聲之後斷了。他坐在那張舊桌子後面，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看著它暗下去的螢幕，看了很久。他的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一下，兩下，三下，像是手指在替某個還沒想通的念頭打著節拍。

他站起來，走出值班室，沿著樓梯上了二樓。他走到檔案室門口，掏出鑰匙——他以前配過的，一直沒有還給堂口。他插進鎖孔的時候手是穩的，擰開，推門進去，走到第三排櫃子前面蹲下來，拉開最下面那層抽屜，在那一排舊卷宗裡翻了一遍。

那本調令沒有放回去。他親手拿走的那本原件，沒有回到它原來的位置。

林雙全蹲在檔案室的地板上，手擱在抽屜邊緣。他閉上眼，把整條線從頭到尾在腦子裡走了一遍：他拿了原件，送到了方榮聲面前，方榮聲沒有說“留著”也沒有說“放回去”，只是把那份檔案接過去了放在桌面上，說了一句“你辛苦了”。他當時沒有覺得不對。但現在想起來了——方榮聲接過去的時候，沒有翻開看過。他直接放在桌面上了，像是早就知道里面寫了什麼。

林雙全站起來，關了檔案室的門，鎖好，沿著樓梯走回一樓。他走回值班室坐下，拿出手機，又撥了一次那個號碼。這一次響了七聲，然後被接了起來。

方榮聲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平靜的，沒有任何急迫的意味：“小林，你最近辛苦了。放你兩天假吧，好好歇歇。”

林雙全握著手機的手在褲腿上輕輕攥了一下。“方先生，何貴不見了。”

“我知道。他走了。”

“他走之前有沒有——”

“他沒有帶任何東西走，你不用擔心。”方榮聲的聲音停了一下，“小林，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做到這裡就夠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林雙全坐在值班室裡，手機螢幕暗了，暗下去的那一瞬間映出他自己的臉，在黑暗的玻璃面上模糊地浮了一下，然後就消失了。他坐在那裡，聽著樓上堂口裡人來人往的腳步聲，聽見有人從門口經過，在陽光裡拖著長長的影子，然後走了過去。

晚上七點，林雙全離開了堂口。

他沒有回自己的住處。他沿著碼頭那邊的路走了一段，走到一片人少的地方，靠著一根生鏽的鐵柱站了一會兒。海風從暗處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味和遠處船隻引擎的低鳴。他站了很久，然後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很久沒有聯絡過的名字，按了下去。

對面接起來的時候，一個年輕的、有些猶豫的聲音響起來：“喂——林哥？”

“是我。”林雙全的聲音在夜風裡比平時低了兩度，“我放在你那裡的那個包，還在嗎？”

“在。你要我明天送過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