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緊迫。林修遠眼神沈靜,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小疊拓印紙和裝有藥水的小瓷瓶。他選定了手中這本暗賬,就著門口那線微光,飛快地翻動。目光如掃描般掠過那些奇特符號,腦中飛速猜測,破譯關鍵資訊。
某年某月,大額銀錢流向標記為“錢府”與“梁記”的代號;幾筆標註“工部特撥”“西城火後清運”的異常支出;末尾幾個特殊的印鑑圖案,形制非官非民,卻帶著某種隱秘的權威。
林修遠血液上湧,眼中寒光一閃,他用藥水潤溼拓印紙,精準覆蓋在那些關鍵印鑑圖案上,輕輕按壓。片刻後揭下,圖案已清晰轉印。做完這一切,他將賬冊原樣放回,合上箱蓋,將所有物品恢覆原狀。
就在此時,門外極遠處,傳來了腳步聲。方向正是這矮房!步伐不快,但穩健,伴隨著隱約的、皮革與鐵器輕微摩擦的聲響。
林修遠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又強迫自己放鬆。他無聲移至門後陰影中,身體緊貼牆壁,將自己縮排視覺死角,同時從袖中滑出兩枚在外頭隨手拾的石子。呼吸放到最輕,幾乎停滯。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鑰匙插入鎖孔的金屬刮擦聲刺耳地響起。
門被推開一道縫,昏黃的光先探了進來,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光影。一個提著燈籠的護衛側身擠入,另一隻手按在腰刀上,目光警惕地掃視屋內。
林修遠在他推門未完全適應屋內黑暗的剎那,指尖蓄力,一枚石子倏地彈向對面牆角那堆蒙著布的器物。
“咚”一聲輕響,在寂靜中被放大。
“誰?!”護衛低喝,猛地轉向聲響來處,光影晃動,光線照亮那片角落,卻只見蒙布安靜的輪廓。
他握緊刀柄,小心地朝那角落挪了一步,全神貫注。
就是現在!
林修遠從門後陰影中閃出,迅捷無聲地貼近,一記蓄力的手刀精準地劈在其頸側。護衛悶哼一聲,甚至來不及回頭,身體已軟軟倒下。林修遠氣息微亂,他迅速將護衛拖到牆角陰影深處,用雜物稍作遮掩,吹熄了燈籠扔在一旁。他貼近門扉,側耳再聽,門外暫無其他動靜。
於是迅速閃身出門,將門合上,按照記憶,朝著來時那處牆根破口疾行。夜色成了最好的掩護,他步履飛快,幾乎與流動的陰影融為一體。
眼看那叢枯藤掩映的牆根就在前方,他腳步卻猛地剎住,側身貼緊身旁的牆壁。
前方轉角處,一道黑影正以極快的速度向這邊移動!腳步輕捷,目標明確,顯然極為擅長潛行追蹤。
那黑夜飛速的往這邊靠近,彷彿已鎖定了某個目標。
林修遠心臟驟然一縮,旋即強迫自己冷靜。他屏住呼吸,計算著來人的步距和速度。
就快到了!
林修遠心跳如鼓,就在那黑影將要經過轉角時,林修遠猛然抬手,直切對方後頸,另一手則迅疾捂向對方口鼻,動作狠準,不帶一絲猶豫。
然而,對方反應快得驚人!似是早有預感,在勁風襲體的瞬間,矮身、旋腕、格擋,動作流暢如本能,不僅化解了偷襲,反手一扣,竟精準地鉗住了林修遠的手腕!力道奇大,他反手一扭,林修遠便結結實實的跪倒在地。
“呃……”
糟了!
林修遠感覺心臟都要停止了,顧不上膝蓋的疼痛,惶恐回頭,居然對上了陸英同樣錯愕的眼睛。
陸英眼中是明顯的焦急之色,玄色勁裝勁裝上沾著不少草屑,待他反應過來面前之人是林修遠後,瞳孔猛地一縮,慌張的鬆開桎梏,急忙將人從地上扶起。
林修遠心下一鬆,無聲地吐出一口氣,他揉了揉發疼的膝蓋,又立刻用眼神示意儘快離開。
陸英會意,兩人一前一後,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自那窄小破口擠出,沒入永寧坊深沈的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