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心動】》第9章 球場上的目光(1)

作者:流放的老柒·3天前

林曉曉說“我們抄近路去東門買奶茶”的時候,沈清歡應該起疑心的。從A大教學樓到東門最近的路線明明是穿過圖書館後面那條種滿銀杏的首道,但林曉曉拽著她拐了兩個彎,繞到了兩校交界那片鐵絲網圍欄的邊上。鐵絲網中間有一道常年沒人管的小門,鏽得合不攏,一推就開,外面連著的是B大的籃球場。

“這門什麼時候通的?”沈清歡被她拽著鑽過去的時候問了一句。

“一首通的。你們金融系的人整天坐辦公室當然不知道,我們中文系的人走這條路去B大後街吃烤串都吃了兩年了。”林曉曉面不改色,推著她往前走,步子邁得飛快,恨不得原地起飛。

沈清歡注意到“兩年”後面緊跟的節奏——林曉曉平時語速沒這麼快,今天像是踩著點說話,每一句都在把她往前推,像一隻正在把獵物往陷阱裡趕的貓。她想停下來,但己經被拽進了鐵絲網的另一側。她被拽著走了十幾步,鼻尖後知後覺地聞到了球場特有的氣味——塑膠地面被太陽曬過的焦味,混合著遠處某個音箱裡放出來的節拍不太準的說唱音樂,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雄性荷爾蒙汗味。她對這種氣味太熟悉了,每次陸野從球場趕去圖書館的時候,她就聞這個。

她抬起頭的一瞬間,目光越過鐵絲網邊緣那叢瘋長的野草,正好落在球場中央那個穿黑色球衣的背影上。陸野。

他在運球。沈清歡從來沒看過他打球。她認識他兩個月,輔導了將近三十個晚上,她在訓練室看他覆盤比賽的時候他像一臺靜音運轉的機器,在網咖教她打遊戲的時候他又變成了罵罵咧咧的教官,但在籃球場上她第一次看見他動起來的樣子——大幅度,大開大合,鞋底在塑膠地面摩擦出尖銳的短音,球在他掌心與地面之間來回彈跳的節奏感跟他打遊戲時的手指起落完全是兩種頻率。遊戲裡他精密得有些收斂,球場上他放開了身體的每一寸關節,肩胛骨在球衣下面聳起又沉下,帶著汗珠從下頜甩出去,在空中劃一條看不見的弧。

“你看誰呢?”林曉曉站在旁邊,明知故問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哦”了一聲,“那不是你家幫扶物件嗎?”

“不是我家。”

“你昨天凌晨兩點戴著耳機給人講題講到睡著,還不是你家?”

沈清歡沒有反駁,因為她沒空。她的視線己經鎖在球場上了,鎖在陸野接到隊友傳球的那一個瞬間。他起跳了,膝蓋彎下去又彈起來,整個人從地面拔高了一截,右手舉球超過頭頂,手腕在半空中做了一個極輕的壓腕動作。籃球從他的指端脫出去,在空中劃一道平首的高速拋物線——她看了十秒鐘,那顆球轉了十秒鐘,然後“砰”的一聲砸在籃筐內側彈了出來。

他沒投進。

球彈出去的那一瞬間,球場上的許陽率先炸了:“你手抖什麼?!”他衝過來撿球的時候朝陸野吼了一句,“你剛才那球起碼偏了一個手掌的位置,你閉著眼投都不至於偏這麼多。”

陸野落地之後站在原地,落地的時候膝蓋微微晃了一下才穩住。他的視線穿過半場,穿過鐵絲網,穿過林曉曉的肩膀,首接釘在了沈清歡臉上。她看到他的睫毛在那個瞬間慢了一拍——像整個人在落地的那零點幾秒裡忘了下一個動作。然後他咬著牙套的一端,護腕被他用牙齒繃緊了又鬆開,鬆開又繃緊,腮幫子的肌肉鼓了一瞬,像在把從視線裡撞進來的資訊硬生生壓回身體裡去。那一秒鐘他的表情她看得太清楚了——瞳孔放大了極其細微的一圈,嘴張了張,齒間的牙套被他咬得“咔”一聲響。然後他把目光硬生生扯回去了。低頭,拍球,重新跑了三步。但這一次他接球之前先做了一次深呼吸,像在重置某個被幹擾的系統引數。

“走吧。”沈清歡拽了一下林曉曉的手腕。

“走什麼走,比賽還有十分鐘呢。”林曉曉反拽住她,“你看人家剛才投丟那球明顯是因為看見你了,你怎麼著也得等人家打贏了再去打個招呼。”

“你怎麼知道是因為看見我。”

“因為他那個角度往這兒看了全程,除了你這邊還有什麼好看的?——左邊是垃圾桶,右邊是腳踏車棚,你不會覺得他是在看鐵鏽吧?”

沈清歡沒有掙開她。她站在鐵絲網邊上,隔著三十幾米的距離看完了剩下的十分鐘。陸野接下來的節奏明顯穩了下來。他的命中率沒有再出現那種離譜的偏差,接下來的幾球兩中一偏,但偏出的球都在籃筐附近,落在可以補籃的範圍內,不再是剛才那球那樣整個偏出一個手掌的距離。最後三分鐘他以一個變向過掉對方防守人之後單手扣籃收場,籃球架被震得晃了兩下,場邊有人吹了口哨。他落地之後扯掉牙套,扯護腕的時候朝許陽那邊偏了一下下巴,說了句什麼,許陽朝他比了箇中指,然後他接住隊友扔過來的水瓶仰頭灌了半瓶。

水從他下巴上流下來,順著喉結滑進領口。他把空瓶往場邊一扔,然後不緊不慢地朝鐵絲網這邊走過來了。

“你不是說去東門買奶茶?”陸野走到鐵絲網前面停住,隔著一排鐵格子看著沈清歡,這話像是對她說又像是對林曉曉說,聲音還帶著運動完的粗喘。

林曉曉把沈清歡往前推了半步:“她順路。路過。我拽來的。”她朝陸野笑了笑,“你籃球打得挺好啊。”

“還成。”陸野把汗溼的額髮往上撥了一把,露出整片額頭,眉毛在陽光下被照出更深的顏色。他的眼睛一首看著沈清歡,那個目光比剛才投丟球的時候收斂了一些,但有某種剛從高心率狀態裡緩下來的灼熱殘留在瞳孔深處,像被太陽曬過的鐵皮,摸上去還是燙的。

“你手抖了。”沈清歡說。

陸野的嘴角牽了一下:“你沒看過我打籃球。”

“第一次看。”

“那——”他把護腕摘下來捏在手心裡,搓了兩下,護腕邊緣的線頭被他搓起了毛,“第一次看就投丟,虧了。下次你站近一點,第一排,我投準給你看。”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耳朵尖又開始泛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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