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一會兒，把螢幕轉過來給她看——一張截圖，來自A大校園論壇的一個匿名帖子，發帖時間是三天前，標題寫著“聽說幫扶計劃開始嚴查了，有人在校外輔導被抽查”，主樓內容只有半句話“金融繫有個學霸的輔導地點在校外，教務處正在補材料”。
下面跟了十幾條評論，大多數人不知道說的是誰，但有兩條發言提到了“沈清歡”三個字，隨後被刪掉了。截圖時間是昨晚，陸野把那條帖子截了下來。
“你看到了？”沈清歡問。
“看到了。”他把手機收回去，“發帖的IP我查了一下，是學生宿舍區的公共埠，查不到具體哪一間。但陳宇軒三天後給你發簡訊‘幫忙’，說明他知道那個發帖人是誰——或者發帖人就是他自己。”
沈清歡靠在沙發背上，把所有資訊在腦子裡重新連了一遍。陳宇軒在樓梯口跟她提“校外輔導合規性”在先，三天後教務處補材料通知發到她郵箱、論壇匿名帖子同時出現、三天後他以“幫忙者”的身份發來簡訊。
整個鏈條前置條件是他知道幫扶計劃實施細則裡“校外”是一個可以被“嚴肅化”的條款，觸發條件是有人向教務處“提醒”了她的檔案需要抽檢，後續是他可以在適當的時候跳出來以“救急”的姿態提供幫助。每一步他都在，但每一步他都不在現場。
“你怎麼想？”陸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
沈清歡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我還差一份稽核結果沒收到。等他以為我己經走投無路到求他幫忙的時候，我再讓稽核結果出現在他面前——透過的那種。他所有的‘幫忙’都會變成多餘的。”
陸野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嘴角翹了一下。“你這個人，”他說，“我姐說得對。你很厲害。”
“你姐說什麼了？”
“她說你比我冷靜十倍。”他往沙發裡靠了靠，肩膀歪過來了一點，離她近了半個靠墊的距離，“她說如果有一個人能幫我把教務處、我爸、合約、考試全捋順了，那個人一定是你。我當時聽了覺得她在誇張。”
“現在呢？”
“現在覺得她誇張了——你沒比我冷靜十倍。”他偏過頭來看著她，暖黃色燈光把他顴骨上那道疤照得淺了一些，他的眉眼在燈光下被柔化了兩個度，“你比我自己冷靜二十倍。”
沈清歡把視線移回電視螢幕上。頻道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跳到了新聞臺，主持人在播報明天的天氣預報，說“受冷空氣影響，本市將迎來入秋以來最大幅度降溫”。她看著天氣預報下面的氣溫數字在心裡算了一下，明天最高氣溫十一度。
冬天快要到了。她想到那顆粉色星星裡寫的“冬天來之前，帶你去江邊看一次日落”。明天降溫，但天氣預報說傍晚會放晴。她轉過頭來看他：“明天傍晚你有空嗎？”
“有。”
“你生日星星裡那條江邊日落的承諾，還作數嗎？”
陸野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站起來去門口換鞋。她以為他要出門，但他只是走到鞋櫃旁邊把那雙他穿過兩次的灰色拖鞋擺正了，然後轉身走回來坐下。“作數，”他坐回沙發的時候比剛才近了一點，肩膀跟她之間只剩了一個靠墊的距離，“什麼時候都作數。明天的日落我預約了。”
沈清歡站起來去冰箱拿水，路過桌邊的時候又掃了一眼那本被收回抽屜的白色筆記本的方向。抽屜關著，但她知道里面最後一頁上寫著三個人隔著時間和紙張接力留下的三行字。第一行是他姐寫的“你走完”，第二行是他寫的“但沒說你得一個人走”，第三行是她今晚寫的“那就兩個人走”。
她把水瓶蓋子擰開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以為又是陳宇軒或者其他什麼，拿起來一看是教務處郵箱的新郵件通知——標題寫著“關於您提交的幫扶計劃補充材料的稽核結果”。她盯著那行標題，指腹按在手機邊緣上微微發涼。三個工作日，不多不少，剛好在今晚到了。
她點開之前先抬頭看了陸野一眼，他正坐在沙發上側頭看電視，暖黃色的燈從側面打過來，他眼角的紅血絲比上次少了一些——最近應該睡得還行。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螢幕上，拇指懸在郵件上面停了一拍，然後點開了。螢幕上載入了不到半秒，正文彈出來的第一行寫著：“經稽核，您提交的場地說明材料符合幫扶計劃相關規定，本次補充材料予以透過。您的幫扶計劃綜合評價不受影響。”
沈清歡握著手機站在廚房和客廳之間的過道里，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在地面上拉了一道影子。她盯著“予以透過”西個字看了三遍，然後把手機螢幕朝外轉過來，對著沙發上的陸野晃了晃。“過了。”她說。
陸野從電視前面偏過頭來看了一眼螢幕，看見那行字的時候他的肩膀明顯地往下沉了一截。他什麼也沒說，但他偏過頭去繼續看電視的側臉上，嘴角的弧度從眼角的暖黃色燈光裡透出來，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走回沙發坐下來。這一次她坐下來的時候沒有管距離——她坐下的位置比平時更靠左了，肩膀和他的肩膀之間只剩了小半個靠墊的空隙。
兩個人都沒有挪開。她把雙臂疊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臂上方，偏頭看著電視螢幕上不知道在播什麼的晚間新聞。她覺得自己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
她沒告訴陸野的是，她在郵件底部看到了一行極小的備註：“特別說明：此結果基於貴組所提交材料判定，如後期出現其他相關舉報則需重新核查。”她把那行備註自己看了兩遍，然後關了螢幕。後面的事後面再說。今晚先讓那個“透過”的郵件在手機裡待著，過完了明天江邊的日落，再說後面的事。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臺上的星星罐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她伸手碰了一下罐壁，然後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他正靠在沙發裡，側臉對著她，暖黃色的燈光把他顴骨上那道疤照得幾乎看不見了。
他大概感覺到她在看他，偏過頭來和她對視了一瞬，沒有問她在看什麼。那道目光像一條被收起又放出的線，她握著它的另一端，知道他不會收回。
。約赴算打也，了約預他，落日的晚傍天明。來下了落吹葉枯片幾後最把，過穿方上梢樹從正風陣一第的天冬，橙暖照道街把燈路，外窗回轉線視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