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的天色比沈清歡預想的好。上午還有幾片薄雲壓在頭頂,到了下午三點雲層開始慢慢變薄散開,西點的時候太陽從雲縫裡露了出來,把整個西邊的天際染成一層淡淡的暖金色。
她站在宿舍窗邊看了一眼天色,然後把那件白襯衫換成了厚一點的米白色針織衫,在鏡子前面把耳釘調整到正中央的位置,拿起手機給陸野發了一條:“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我在你樓下。”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梧桐樹底下站著一個人,黑色外套拉鍊拉到一半,裡面是件灰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他肩線比平時更寬了一些。他沒有抬頭看窗戶,正低頭在看手機,側影在傍晚的暖光裡被鍍了一層很淡的金邊。
沈清歡下樓的時候放慢了腳步,走到最後一層的時候她停下來站在單元門裡面,隔著玻璃門看了他兩秒。他今天沒有戴帽子,頭髮被夕陽照得髮尾有一層暖棕色,整個人跟平時訓練基地裡那種“鍵盤與能量飲料”的氣質不太一樣,像是被傍晚的光線調了一個更柔和的濾鏡。
她推門出去的時候他聽見聲音抬起頭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他說了兩個字:“走吧。”他們沿著學校後面的小路往江邊方向走。那條路沈清歡大一的時候走過幾次,後來課多了就沒再去了。
路兩旁的銀杏葉子落了大半,地上鋪了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的枯葉,偶爾有風把還沒來得及落盡的黃葉從枝頭卷下來,打著旋落在他們前面的路面上。
走了大約十分鐘,誰都沒說話。那個沉默不尷尬,像兩個人各自在消化這段路的長度和彼此靠近的距離。沈清歡走在靠路邊的位置,陸野走在她左側,偶爾在有車經過的時候他會不自覺地往她這邊靠半步,等她走到內側了他再退回去。
“你以前來江邊看過日落嗎?”陸野率先開口。
“大一的時候來過兩次,後來就不來了。”
“為什麼?”
“一個人看沒什麼意思。”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他們走到江邊堤岸的時候太陽正好懸在遠處那座大橋的橋塔之間,把整條江面燒成了一片碎金色的波浪。
堤岸上人不多,三三兩兩的散步者和一兩個釣魚的,隔得都很遠,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涼意,但不刺骨。沈清歡把手揣進口袋裡站在護欄旁邊,看著遠處的落日把橋塔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野站在她旁邊,胳膊肘搭在護欄上,偏著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同一個方向。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他的側臉在逆光裡輪廓被勾了一道細細的金線,顴骨上的舊疤幾乎看不見了。
“我姐退役那年,我來過這裡一次。”他的聲音被江風送過來,比平時低了一些,“她走之前跟我說,“別為了我打職業。你自己想打才打。”那時候我不太懂這兩句話有什麼區別,覺得反正都是打。
後來打了一段時間才發現確實不一樣——為別人打的時候輸了會想對不起她,為自己打的時候輸了會想下一把怎麼贏。兩種感覺差很大。”
沈清歡看著遠處的落日,沒有說話。
“你上次問我“打職業的路是不是你姐替你走的”,”他繼續說,“我想了很久怎麼回答。其實不是。她走了之後的那條路是我的,我走的每一步都跟她當年踩過的不一樣——她打中單的時候喜歡激進壓線,我偏穩,風格完全相反。
她用過的套路我一個都沒複製,我全是自己摸索的。但她筆記本第三十七頁那句話我沒法不看——“你走完”。那西個字她寫上去的時候應該只是順手寫的,但她寫完放那裡了,我就不能不把它當回事。”
“所以你走得很好。”沈清歡說,“你姐的話只是告訴你“可以走”,不是告訴你“必須按她的路線走”。你走得跟別人不一樣,但她看了會說——嗯,那是我弟的路,我的那頁翻過去了。”
陸野轉過頭來看她。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了幾縷搭在臉頰上,她沒有去撥,因為她的手還揣在口袋裡。夕陽把她的側臉照成暖橘色,銀珠耳釘在那片暖光裡閃了一下。他看了她大概三秒鐘,然後把視線重新放回了遠處的橋上。
“你這個人,”他開口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每次我說什麼你都能接上。比我姐接得還準。”
“因為你說得慢。你每句話中間停的那些空隙,足夠我把你想說的下兩句猜完了。”
“我說話慢是因為我在想怎麼說。”
“我知道。所以才猜得準。你停下來的時候在整理語言,你整理語言的邏輯跟我整理高數筆記的邏輯差不多——先列主幹,再補細節。”
陸野的嘴角翹了一下。他沒有反駁。兩個人在護欄邊上站了一會兒,太陽又往下沉了一點,大橋塔頂那根尖端的輪廓被燒成了通紅的一小截,江面上碎金一樣的光慢慢變成了暗橙色。沈清歡把手機掏出來拍了張照片。拍完低頭看了兩眼,覺得拍得不好,逆光拍不出江面那種碎金色的顏色。
她本想刪掉重拍,但手指在“刪除”鍵上停了一下——這是她和他一起看的第一場日落。拍得不好,但她還是把它存了下來,收進了一個新建的相簿裡,還沒來得及取名。
。裡隙間靜安的間之風陣兩進填好正,來過送風江被音聲,話句一了說野陸候時的去回收機手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