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Wild的輔導老師’——不是女朋友，是輔導老師。讓他們分清楚你幫我過了高數這件事跟你跟我在一起這件事是兩回事。前一件是事實，後一件是私事。”
沈清歡握著手機站在公寓客廳的中央，窗外的路燈隔著玻璃在她腳前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她低下頭，聲音被擴音擴出來之後變得比平時稍微輕了一點：“那你發了這條之後，他們還是會說‘那你為什麼跟她在一起’。”
“他們問我就回。”
“回什麼？”
他在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他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低了一度，像是放慢了腳步：“回‘我喜歡她’。”
沈清歡沒有接話。她站在公寓的客廳中央，窗外的路燈把她腳前的地面照成一小片暖黃色，她把手機從擴音切回聽筒模式，貼到耳邊，他的呼吸聲在那一瞬間從遠距離的擴音變成了貼近耳廓的、極輕的氣流。她沒有告訴他的是，她的眼眶在他說完“我喜歡她”三個字的時候，有了一點點酸。
門鈴在她放下手機準備回話的時候響了。她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他站在門外，外套的拉鍊還沒拉好，手裡攥著手機貼在耳邊，大概是進門的時候沒來得及掛。她開啟門，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了。
“我到了。”
她側身讓他進來。他換鞋的時候動作比平時快一些，首起身之後沒有往客廳裡走，而是先站在門廳的燈光下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跟平時一樣平靜，但他看了兩秒之後開口說了一句話：“你哭了？”
“沒有。”
“你眼角有一點紅。”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指腹擦過的時候感覺比平時稍微溼潤了一點點。“可能是剛才開門被風掃了一下。”
他沒有追問。他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又看了她一眼，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了過來。
螢幕上是一條新發布的微博，來自Knight俱樂部官號，配了一張陸野在總決賽後臺的照片，文案寫著：“Wild的學霸輔導老師，據說是所有掛科生的終極夢想。”
下面的評論區己經湧進來幾百條，前三條熱評分別是：“所以野神高數過了沒”“過了過了，他說考了82”“學霸本人比他好看”。沈清歡把這條微博看完，把手機還給他。
“你讓阿K發的？”
“我讓他發的。他自己加了一句‘學霸輔導老師’。”她在他旁邊坐下來了——他們之間隔著一個靠墊的距離。空調暖氣片的嗡鳴聲填滿了暫時安靜的客廳。
“你從訓練基地走過來的？”
“走過來的。跑了一段。”
“你晚上訓練怎麼辦？”
“晚上可以遲一點開始。把你看完了再回去。”
沈清歡靠進沙發背裡，側過頭來看著他。他坐在她旁邊，外套的拉鍊終於被他拉好了，但衣領被剛才的跑動頂得有點歪。她伸手幫他把衣領正了正。“帖子的事，我自己能處理。你不用每次一看到就往外跑。”
“我知道你能處理。但我想跑過來。”他看著她的眼睛，在客廳暖黃色的燈光下他的目光是平穩的，“你今天看了那些評論，看了‘配不上’那三個字。我不在你旁邊的話，你會在睡前把這三個字在心裡翻很多遍。”
沈清歡沒有說話。因為他說中了。她知道那三個字是錯的，但是當它出現在螢幕上被兩千多個人看見的時候，它就像一顆被釘進牆裡的釘子。她可以把釘子拔掉，但牆面上會留一個洞。
“那現在我在了，”他說，“你睡前再想那三個字的時候，可以換成我說的另外三個字。”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換鞋。走出去之前他回頭看了她一眼：“今晚你睡前拆一顆星星。拆完我給你發語音。”門在他身後合上了，樓道里的聲控燈逐層亮起又在他走遠後逐層熄滅。
沈清歡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他剛才進門時隨手放在茶几上的那串鑰匙——是她去過的那串，繩圈上三把鑰匙，有一把被她拆下來放在抽屜的盒子裡了。
他今天揣著它跑了一路。她把鑰匙串放回茶几上，然後站起來走到窗臺邊，從星星罐裡倒了一顆出來。這次是一顆白色的，疊得很緊，紙面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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