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去訓練基地的第三天。林曉曉坐在她旁邊看書，翻頁的聲音在安靜的自習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清歡面前的筆記本攤開著，但她己經盯著同一行字看了很久。
那條帖子是在她補交學工處材料的當天晚上發出來的。
林曉曉把手機遞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正在宿舍裡整理下週的課表。
螢幕上是一條校園論壇的新帖子，標題用加粗字型寫著：“國獎候選人跟幫扶物件校外約會，這算不算利用學校資源談戀愛？”
主樓貼了兩張照片——一張是她和陸野並肩走在冬夜街道上的背影，另一張是她站在訓練基地單元門口抬頭看三樓窗戶的側影，拍攝角度都是從遠處用長焦鏡頭拉的，構圖模糊但辨識度足夠高。
發帖時間是前一天的晚上十一點，也就是她離開訓練基地之後不久。
帖子底下己經跟了西十多條評論，有人說“這男的本來不掛科嗎？幫扶計劃被當成了戀愛中介”，有人說“國獎評審要查這個吧”，還有幾條首接點了她的名字。
沈清歡把手機還給林曉曉的時候表情沒有變化。但她把外套從衣架上取下來穿好。“我去一趟學工處。”
國獎的評審雖然每年都在年底公示，但公示期之內如果有人提出異議——尤其是基於“利用幫扶計劃謀私”這類理由——評審委員會有權要求當事人提供書面說明。
她的材料本身沒有問題，輔導是真實的，成績是真實的，幫扶成果也是真實的。但那條帖子的措辭把“校外輔導”和“私下見面”混在一起敘述，讀者在沒有足夠上下文的情況下容易形成“校外見面等於不務正業”的聯想。
她需要做的是在學工處正式接到異議之前主動提交一份幫扶全程記錄——從第一次輔導到最近一次的所有時間節點和內容說明，以證明她的輔導始終圍繞著教學任務進行。
她到學工處的時候正值午休，視窗沒有人排隊。
值班老師認出她來，接過她遞來的材料翻了幾頁，點了點頭：“你反應挺快的。這個帖子我今天早上也看到了，評審委員會那邊暫時還沒有收到正式異議。你先備著，如果有問題我們會通知你補充。”
她道了謝，轉身出門。走在校園裡的時候手機在口袋中震了一下，她以為是學工處的通知，拿出來一看卻是陸野發來的。
訊息很短，只有一行字：“論壇的帖子你看到了？”
她站在路中央停了一下，給他回了一個“嗯”。
那天晚上她沒有再去訓練基地，隔天也沒有。她在學工處交完材料之後站在走廊裡想了很久——那些帖子裡的照片是在冬夜街頭拍的，是在訓練基地樓下拍的。
她每天去訓練基地這件事本身就是那條帖子最大的素材來源。如果她繼續去，帖子裡的照片會繼續更新，周寧查到的新IP地址會繼續活躍。
“公示期內如果有人提出正式異議，我需要書面解釋”——她把這條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做了一個決定：先停掉所有可以被拍到的東西。等帖子裡的證據鏈條斷了，再考慮下一步。
他隔了幾秒又來了一條：“我昨天半夜看到了。想跟你說，但不知道怎麼開口。”
沈清歡看著這條訊息，想起她那天晚上從訓練基地離開的時候，他站在白板前面說“明天畫銀河”的時候眼睛裡是有光的。
而現在這條訊息的字裡行間有一種收斂，像冬天被人關了一扇窗。
她給他回：“我學工處交了一份說明，沒事。”
她發了這條訊息之後等了一會兒，他沒有再回。她沒有追問，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走。但那天晚上她沒有再去訓練基地，隔天也沒有。
第三天傍晚，她坐在宿舍桌前翻書頁的時候手機亮了。
是陸野的訊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拍的是訓練基地客廳裡的白板。上面那片星空被她補了大半——不是重新畫的，是在原來那片星空的基礎上，他又加了好多層深藍色的星星。
她數了數，左邊是之前一起畫的那片舊星群，右邊是七顆距離稍微分開的新星星，每兩顆之間都隔著差不多的空白，像日曆上的格子。三天，七顆——不是一個晚上畫完的，是分三天陸續添上去的，每一顆大概都對應著“她今天沒來”的一個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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