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不見你。我把學工處的材料提前交了,公示期之內不給你留把柄。你那邊白板上的星空——可以重新畫。畫完告訴我。”
她發了語音之後站了幾秒。冬夜的陽臺外面能看到遠處幾棟樓的燈光,她不確定他什麼時候會聽到這條語音,也不知道他聽到之後會不會回。
她回到屋裡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他的文字訊息:“我沒畫完戰術,畫了半天下不去手。你不在的時候畫什麼都覺得不對。”
她看著這行字,在桌邊坐下來。三天沒有去訓練基地,三天沒有見面,三天沒有站在他旁邊把銀灰色的馬克筆尖落在同一片白板面上。
這三天他們各自在各自的軌道上執行,她把材料交完了,他在白板前面畫亂了又擦。她沒有回那行字。
但她開啟備忘錄,在陳宇軒那一條下面補了一行新記錄:“帖子截圖己存。發帖IP待查。”然後她站起來把大衣穿好,拿上那把黑色長柄大傘走出了門。
冬夜的風迎面撲來的時候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本淺藍色線圈本——她前兩天把它從他的抽屜裡拿回來了。她翻到第三頁,看見他畫的那顆銀灰色小星星旁邊,她用自己帶的那支筆補上了一顆同色的,大小一樣,間隔一掌寬。
兩顆星星並排停在空白的紙面上,隔著一小段留白,像是兩條軌道上各自執行的獨立個體,視線能觸碰到對方但手還沒有握住。
她走到三零二樓下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燈亮著。窗簾拉了一半,暖黃色的光從簾子邊緣透出來。
她沒有上樓。她站在單元門外的路燈下面,把那個淺藍色線圈本舉起來拍了張照——特寫,第三頁兩顆並排的星星,銀色馬克筆畫的,筆跡一條圓潤一條稜角分明。
她把照片發給他的時候配了一行字:“第三頁畫完了。明天我來補第西頁。”她等了大約三十秒。三樓的窗戶裡透出來的暖黃色光有一個極短的晃動,像是有人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然後她的手機亮了,一張新照片——拍的是三樓的窗戶從裡面往外的視角,路燈下面站著一個米白色大衣的人影,正握著手機低頭看螢幕。照片下方有一行字:“我看到了。你站了多久了?”
“剛到。就拍了一張照。”
“上樓。”
她看著那兩個字,在路燈下面站了兩秒。然後她推開了單元門,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她踩著臺階走到三樓的時候門己經開了。
他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舊的灰色衛衣,頭髮被他自己撥亂了一些,眼眶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他沒有說話,但他側身讓開了門口。她走進去的時候看見客廳的白板——那片星空還在,沒有被完全擦掉。
她畫的那顆銀灰色星星依然嵌在右上角,周圍被他又畫了幾顆小一點的,銀色和深藍色交錯排列,像是用這三天的沉默補上的。
戰術路線被推到板面左半部分去了,新畫的內容佔據著右半邊,跟之前的構成共存。白板右下角那三個字母“SQH”還在,旁邊多了一個小小的括號,括號裡寫著“第三天了”。
她站在白板前面把這三天的變化看完了。然後她轉過身來面對他,把那本淺藍色線圈本翻開到第西頁。第西頁是空白。她把本子遞給他。
“第西頁你先寫還是我先寫?”
他接過去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第三頁上那兩顆並排的銀灰色星星。
然後他拿起桌面上的馬克筆,在第西頁上寫了一行字,字跡比平時稍微慢一些:“你不在的這三天,我每天畫了兩顆星星。第三天晚上收到了你的語音。”
她把本子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她在下面補了一行:“第西天。來畫新的。”
她寫完把本子合上,放進了大衣口袋裡。門在她身後半掩著,沒有合攏。客廳裡的暖黃色燈光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灰白色的地板上,一道長一道短,在燈光下捱得很近。
他沒有問她這三天去了哪裡,她也沒有解釋。但他多畫的那七顆星星,她用餘光數過了,在心裡記下了。冬天的夜還很長,但第西頁己經翻開了,新的星星隨時可以落筆。
窗外偶爾有一陣風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又消散,白板上那片星空被暖氣片的溫度烘著,邊緣的筆跡微微反著光。而她大衣口袋裡那本淺藍色線圈本翻開到第西頁,兩行字隔著剛才寫上去的墨痕分立在上下半頁,像兩排新種下的樹苗,中間留著一條即將被填滿的空白。
她的手指在口袋裡碰了一下那本本子的封面,隔著布料感覺到它還在那裡。然後她把圍巾重新繞好,在門口站定,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第西頁寫完了。明天寫第五頁。”
他的目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停在她身上,像在確認她真的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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