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她到訓練基地的時候，白板上的星空又變了。
右上角的那片星群被保留著，但旁邊新畫了一根弧線——銀灰色的，從星群的邊緣延伸到白板的右下角，弧度很緩，像一條由星星組成的小路延伸向地面。沈清歡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走進去。
陸野正在長桌邊低頭翻一本書，聽見她進來的時候把書合上了，書的封面她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她那本高數教材，封面邊角被翻得微微起毛。他看了她一眼，然後翻開封面，從裡面抽出一張摺疊好的列印紙遞給她。
“你這周不用來。期末考點我在你列的基礎上自己整理了一份，你幫我看一下有沒有漏的。”
沈清歡接過來展開。紙上是他的字跡，把高數期末的考點按章節重新排了一遍，每一個考點旁邊都標註了自己掌握程度的星級，從一星到三星，三星標註的都是他上回期中考試丟分的地方。
整張紙佈局清晰、邏輯乾淨，除了個別字的稜角過於鋒利之外，幾乎跟她自己整理筆記的手感一樣。她把這頁紙從頭讀到尾，最後看到頁尾有一行極小的字，鉛筆寫的：“第98頁。你上次夾的。”
她走回長桌邊，翻開那本高數教材——她帶來的，封面上沾了一點水漬。她不是偶然翻到那一頁的——她翻開的時候己經知道那一頁夾著什麼東西。
昨晚她回來之後把第34章的內容重新回想了一遍，想起他說的“第41通接到了”那個回覆。她當時沒有親眼確認，只是在訊息裡看到他發了那張截圖。
現在她翻開教材，第98頁上還留著上一回她夾進去的那張便籤——她寫過的那行字：“第40通電話沒接到，這是第41通。”
旁邊多了一行字，筆跡鋒利，稜角分明，是他寫的：“第41通接到了。”
她看著那行字，把便籤紙重新夾回第98頁。然後她合上教材，抬頭看他。“你看到了。”
“嗯。昨晚看到的。翻到第98頁的時候以為你夾了錯題，開啟看到這行字——”
他停頓了一下，靠進椅背裡，雙手交疊搭在桌面上，
“當時把書合上了。過了十分鐘又翻開了看了一遍。然後翻到空白頁把你寫的那行字抄了下來。”
“抄在哪兒了？”
他翻開那本白色筆記本——那本“真實版輔導日誌”——翻到最新一頁，上面工工整整地抄著她那句“第40通電話沒接到，這是第41通”。抄完之後在下面用藍筆寫了一行批註：“第41通接到了。”
沈清歡看著那兩行字站在紙面上上下並列，中間隔著一道他畫的分割線。
她伸手把筆記本拿過來翻了翻前面的內容，從第一次輔導的記錄到最近一次，中間缺了三天的空白——正好是那個帖子之後她沒來訓練基地的幾天。她沒有問那三天為什麼沒寫，但她從包裡拿出筆，在缺頁的地方補了一行：“第34到36頁，空白。
理由是兩人都在等對方先開口。”她把筆記本合上推回他面前。“缺頁補上了。”
陸野低頭看著封面，沒有翻開。他的拇指在封面邊緣來回摩挲了兩下，然後他把筆記本放到桌角的固定位置。
白板上的星空從右上角延伸下來的那道銀灰色弧線在午後的光線下微微閃亮。
她從包裡拿出一支銀灰色馬克筆——她那天帶回去之後一首放在包裡，沒有放回桌面上——走到白板前面，蹲下來順著那道弧線的最末端又畫了一顆新的小星星，畫在了白板接近地面的位置。
畫完之後站起來退了一步看那顆星星的位置，它像從天上落下來的一樣，落在了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但跟整片星空的線條是連著的。
“這顆是第41通電話的那顆。”她說。
他坐在長桌邊看著白板角落那顆新畫上去的星星。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銀色筆跡上的光點拉成了一小段反光。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在沈清歡剛剛畫好的那顆星星旁邊用黑色馬克筆畫了一個小小的箭頭，箭頭末端的指向是他站在白板前的影子在地面上的落點。“第41通電話在這裡。”
兩個人站在白板前面，看著角落裡那一顆銀灰色星星和旁邊用黑色畫的箭頭。箭頭很短，只有兩指寬，但指向明確。他退後了一步，把黑色馬克筆的筆帽扣回去。
“下週之前我不在訓練基地。阿K安排了一場外地的表演賽，要在那邊待一週。但我會帶那十頁考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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