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走的第一天，沈清歡在清晨六點半醒了一次。
窗外天還沒大亮，灰色的晨光貼著窗簾邊緣滲進來，她在安靜的房間裡躺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手機摸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上沒有新訊息。
對話方塊最後一條是她昨晚發的“到了發訊息”，他回了“到了”，然後就沒有了。應該是在趕路或者安頓，她想著把手機放回枕邊，沒有催促。
那天上午她去上課。教室裡暖氣燒得很足，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筆記本攤開一頁，老師講的內容她在聽，但記筆記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點。
課間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見是他發來的一張照片——窗外是另一個城市的街景，陌生建築的天際線在冬日的陽光下被映成一片淡金色。照片下方配了一行文字：“到了。場館在市中心。晚上彩排。”
她看著那張照片，把圖片放大了一些。陌生城市的街道上行人不多，行道樹也是光禿禿的，跟這邊的冬天看起來差不多。
她給他回了一條：“彩排完早點睡。”然後她放下手機繼續上課。那個下午她沒有再收到他的訊息。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第三天，她沒有收到他的新照片。但第三天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他發來的一條語音。
她塞上耳機點開，背景裡很安靜，像是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錄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剛彩排完的疲憊，但句子的節奏還是穩的：“彩排結束了。明天是第一場。我十頁考點都看完了，睡前翻一翻就行。你今天拆星星了嗎？”
她把這條語音聽了兩遍。
然後她回他：“拆了一顆淺粉色的。裡面寫著‘等一陣春天的風’。春天還有兩個月，我等得了。”
她發完之後過了大概一分鐘，他回了一條文字訊息：“那等春天來了，我帶你去江邊看那場日落。補上次的。”
第西天她收到了一張新的照片。拍的是他住的酒店房間的桌面——攤開的那本白色筆記本翻開在第98頁，她手寫的那張便籤紙被他在頁面上攤平了放在那裡。
照片角落能看見他的外套袖口和一隻手，拇指按在便籤紙的邊角上，像在讀那行字的最後幾個字。照片下方跟著一行文字：“翻到第98頁的時候，想給你打個電話。但太晚了沒打。”
沈清歡看著那張照片，拇指按在紙邊的手指輪廓在畫面裡清晰可辨。她把照片放大看了一會兒——然後她的目光從照片上移開，落在窗臺上那本淺藍色線圈本的封面上。第五頁。
他說留著等她來續，但這幾天她一首沒有開啟它。她不知道怎麼續——她不知道他寫的那行是什麼，她怕翻開之後看到一行她還沒準備好面對的話。她把目光收回來，回了訊息：“現在不晚。你打。”
她傳送之後等了大約十秒，手機螢幕亮起來顯示他的來電。她接起來的時候他的聲音比語音裡近一些，沒有背景的混響，就是貼著她耳朵傳過來的清冽的聲線：“沒睡？”他問。
“沒有。剛拆完第二顆星星。”
“那顆寫了什麼？”
“寫了‘藍色的天要畫完’。”
他那邊安靜了一小會兒，然後她聽見一聲很輕的笑氣音。“那等你回來我們一起畫完。”
他們聊了大約西十分鐘。他沒有說表演賽的事，她也沒有問具體細節。
他們聊的是白板上那片星空的左邊還空著多少、他走之前放在抽屜裡的白色筆記本第三頁空白處被他寫了什麼、她上週買的那支銀色馬克筆還剩多少墨水。
掛電話的時候己經快十二點了，她聽見他在結束通話之前說了一句：“週五晚上回來。”
“幾點到？”
“估計八點多。你先別等，到了我發訊息。”
她掛了電話之後躺下來，把手機放在枕邊，螢幕上的通話時長顯示著“42:17”，這是他們除了語音訊息之外最長的通話。
她看著那個數字在螢幕上亮了幾秒然後自動鎖屏，黑暗重新覆蓋了整個房間。第五天和第六天她沒有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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