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是他說到了,拿起來一看是一條她沒想到的訊息——來自趙老師:“清歡,國獎評審委員有一份補充問詢發到我這邊了,詢問幫扶計劃中的‘校外輔導’場所具體使用頻次。
你不用緊張,我己經把你上週提交的全程記錄轉過去了。但如果有空的話,明天上午來一趟辦公室,我們過一下最終材料。”
她看著這條訊息。國獎的補充問詢。她知道這不是大問題,她提交的全程記錄己經涵蓋了所有輔導時間節點和地點說明,趙老師轉交過去應該就能過關。
但她需要確認一遍所有材料的時間線沒有遺漏。她開啟手機備忘錄,把從第一次輔導到現在的所有時間節點拉了一遍。
手機在桌面上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她等了一整天的名字——“野”。只有三個字:“到了。樓下。”
沈清歡站起來走到窗邊。公寓樓下的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一個人影站在燈柱旁邊,深藍色外套、揹著一個雙肩包,正仰頭朝她窗戶的方向看。
她下樓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推門出去的時候他正把雙肩包從肩上取下來放在腳邊的地面上,像是剛放下行李就過來了。
他看見她出來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跟六天前站在門框裡說“你先走”的時候是同一個弧度,但那一彎裡多了一層什麼,像被冬天的風反覆打磨過,變得更清晰了。
“你回來了。”她走到路燈底下。
“嗯。提前到了。”
他低頭看著她,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他伸手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列印紙遞過來。
展開來是那十頁考點整理表,但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他新寫了一行字,字跡跟他在白板上畫的第一顆星星一樣認真:“走之前你夾了第98頁。走的時候我帶了那頁走。回來的時候我還你了——但不是原件,原件我留在第98頁上了。這張紙是新的。”
沈清歡低頭看著那張紙最後一行字。冬天的路燈從側上方打下來,把紙面上的墨跡照得清晰明亮。她握著那張摺好的紙站在路燈底下,問他:“原件你留著?”
“留著。放白色筆記本里了。”
她正想說什麼,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下意識拿出來看了一眼——是趙老師的訊息,但通知欄只顯示了前半段:“國獎評審那邊回饋了,你的材料通過了。但沒有提到關於校外……”
後半段被摺疊了,需要點開才能看完。她的拇指懸在通知欄上方,停了一瞬——趙老師的訊息通常不會只發半句,後半段可能很重要。
但路燈底下那個人正站在她面前,等著她看完那條訊息之後重新抬起頭來。她把拇指移開了,沒有點開訊息,而是先把手機翻了過去。“明天再看,”她說,“今晚的事今晚先做完。”
她抬眼看著他說:“國獎評審的材料過了。”
他看著她,冬夜的冷風把他手邊的雙肩包揹帶吹得輕輕晃了一下。“那這是今晚第二件好事。”
“第一件是你回來了。”
他站在路燈底下沒有接話。但他把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伸出來了,手掌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張開。
他看著她的眼睛,在路燈下面,在那個燈光把兩個人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晰的瞬間,他把手伸出來了,掌心朝上,像一個等待被放上什麼東西的容器。
沈清歡低頭看著那隻手。然後她沒有猶豫太久。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了。掌心貼著掌心,冬夜的冷被體溫蓋過去了。他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不緊,但穩。
路燈從兩個人頭頂照下來,把他們的影子並排拉在灰色的地面上,是交織在一起的一道。風從他們之間的空隙裡穿過去,把雙肩包的揹帶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又落回了原處。
她站在路燈下,握著那隻手站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說了一句:“第五頁。你走了六天,我一天都沒有翻開。明天你當著我的面翻。”
他說:“好。明天當面翻。”
她沒有鬆開他的手,他也沒有鬆開她的。兩個人在路燈底下站了比預期更久一點,久到路燈的光線在他們影子的邊緣上鋪滿了一層薄薄的霜白。
然後她先動了,偏了一下頭示意公寓樓的方向:“你進去坐一會兒,還是首接回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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