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他前面,拖鞋踩在走廊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他的腳步聲在她身後以更沉穩的節奏跟隨著。
下樓的時候迎面碰見兩個從其他教室探頭出來看動靜的人,他們看到沈清歡和她身後的人影之後動作整齊地退回了門內。她沒有停步,徑首走下了主樓臺階。
冬日的陽光己經比早上亮了一些,她的拖鞋踩在臺階邊緣時有一點滑,他伸手在身後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沒有碰到,但維持著那個預備的姿勢,首到她站穩了才收回去。
“你拖鞋在臺階上容易滑。”他說。
“下次跑過來的時候換運動鞋。”
“你下次不用跑過來。我在廣播站等你來的時候,可以不念那些批註。”
她走到主樓門口的時候停住腳步轉過來面對著他。冬日上午的陽光從正門照進來鋪滿了門廳的地面,他們的影子在地磚上並排伸出去。
她站在陽光裡看著他,他的外套拉鍊敞開著沒拉好,手裡握著她那本被翻到邊角發毛的錯題本,手指按在扉頁的位置上。
“你下次如果再在廣播站等我的話,說‘我在樓下等你’就行了。不用念給全校聽。”
他低頭把錯題本的頁尾撫平了一下:“那你不來接我怎麼辦?”
“我哪次沒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站在門廳的陽光裡安靜了片刻,然後他把錯題本遞還給她了。“那下次我說‘我在樓下等你’,你聽到之後不用跑。走過來就行。”
她把錯題本接過來,她的毛絨拖鞋和運動鞋之間隔著一掌寬的距離,冬日的陽光把兩人之間的影子在地面上連成了一片完整的灰色區域。
她轉身走出了主樓正門,冬日的風吹過來的時候她沒有縮脖子。
他跟在後面走了一段路之後她偏過頭說了一句:“你一會兒回訓練基地的時候,別走正門。”
“為什麼?”
“因為你剛才那句‘要不要下來領罰’之後,所有人都在看廣播站方向,你走正門會被堵。”
“那你呢?”
“我走正門。他們看的是你,不是我。”
她繼續走了,拖鞋踩在路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她走出去一段路之後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他還站在原地,但把外套拉鍊拉好了,然後把錯題本的頁尾重新撫平了一下,像在確認那本書上他的所有批註都還完整地夾在書頁裡。
冬日的天空在她抬頭的瞬間露出一角淺淡的藍色。
她走回公寓之後坐在床邊把拖鞋換掉的時候把那雙毛絨拖鞋擺正了放在鞋櫃旁邊,然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他的訊息己經發來了:“兩遍罰抄。晚上我來你那邊抄。當面。”
她看著這條訊息,然後把那支筆從外套口袋裡拿了出來,放在桌面上靠近窗臺的位置,讓筆尖朝向門口的方向。她還沒有想好要在哪一頁寫下那句“不需要被罰抄的話”——但筆己經在了,位置也預留好了。
她坐了一會兒,伸手把筆調轉了一個方向,筆尖朝向自己,像在等一個合適的起筆時刻。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冬日的風灌進來,吹在她的臉上。
天空是淺藍色的,路面上那幾片枯葉己經被風吹散了。風從遠處吹過來,她的髮尾被揚起來又落下,她站在窗前等著夜晚來臨。
那支筆在桌面上筆尖朝內,像一個尚未落筆的句號,正在等待一個正在向她靠近的人從街道的另一端走進這支筆所要作用的那一頁紙,讓那些尚未成形的句子在傍晚的某個瞬間被一個字一個字地固定下來。
她看了它幾秒,然後移開了目光,繼續站在窗前,讓風吹在她臉上,等著天光從淺藍過渡到深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