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公共浴室的門在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哐當聲。
陳杰往裡走了幾步，挨個踢開隔間的木門，裡面空的，只有散落的碎玻璃和發黴的舊毛巾。
舊城的廢棄建築大多斷了公共供電，SUS 的天網監控也覆蓋不到這麼偏的地方，足夠隱蔽，也足夠安全。
他靠在最裡面隔間的瓷磚牆上，懷裡的 U 盤隔著布料貼著胸口，涼得像一塊冰，從阿鯤手裡接過它到現在，他的手心一首攥著薄汗。
“你自己籤的字”“忘了她，她才能活”，兩句話像兩枚釘子，釘在他腦子裡，一碰就鈍鈍地疼。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不鏽鋼 U 盤，銀亮的外殼沾了一點體溫，邊角被磨得圓潤光滑，是常年被人反覆摩挲才有的痕跡。
十年了，這東西在暗無天日的鐵櫃子裡躺了十年，也等了他十年。
他翻轉著 U 盤看了兩圈，沒有品牌標識，沒有介面蓋帽，前端是標準的通用介面，背面只有一個針尖大的感應燈孔，不湊到眼前根本發現不了，沒有指紋識別區，沒有數字密碼鍵。
阿鯤說，生物加密，陳杰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種加密方式他有印象。是 SUS 最高級別的機密儲存方案，需要持有者的體表溫度、靜息心率、皮膚電訊號，心跳共振西項生物特徵完全匹配才能觸發，三個條件差一項都不行。
別說外人打不開，就算是持有者本人，情緒激動、心跳紊亂的時候也解不開，這種加密技術一般只用在核心專案的原始碼儲存上。十年前的自己，為什麼要用這麼高規格的加密？裡面到底藏了多重要的東西？
他把 U 盤平放在掌心。金屬外殼貼著皮膚，涼絲絲的，順著掌紋往骨頭裡鑽。
陳杰屏住呼吸，儘量讓心跳穩下來。一秒，兩秒，三秒......沒反應。針尖大的燈孔是暗的，一點光都沒有。
失敗了......陳杰的心往下沉了沉，難道不是他的東西？還是阿鯤記錯了？不對，阿鯤叫得出他的名字，知道他太陽穴的疤痕，知道他是自願遺忘的過去，他的首覺告訴他不可能錯的。
“共振”這兩個字在腦子裡慢慢轉了一圈，這不是簡單的皮膚接觸，是要心跳頻率和 U 盤裡預設的生物特徵完全重合，形成共振，才能觸發解鎖機制。
他現在心緒翻湧，心跳是亂的，時快時慢，根本達不到共振的閾值。
陳杰閉上眼，後背貼著冰涼的瓷磚，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他慢慢調整呼吸，吸氣，屏息，呼氣，節奏放得很慢，很慢，腦子裡什麼都不去想，不去想林芳，不去想自願遺忘的原因，不去想沈硯的追查和風控的預警。
就在這時，掌心的 U 盤忽然微微發燙，緊接著，U 盤的側面彈出一塊極薄的柔性屏，自動點亮。
淡藍色的背景上，一行字緩緩浮現：
【生物特徵驗證透過】
【歡迎回來，阿杰】
陳杰的指尖瞬間繃緊，從他有記憶開始，他就叫陳杰。人事檔案是這個名字，工牌是這個名字，所有人都這麼叫他。可這枚來自十年前的 U 盤，叫他阿杰。
阿杰……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陌生，卻又帶著點說不清的熟悉感。好像很多年前，有人曾無數次湊在他耳邊，輕輕念過這兩個字。聲音很輕，很軟，帶著點笑意。
柔性屏閃了一下，自動跳轉到了檔案列表。裡面只有一個影片檔案，檔名是一串亂碼，看不出任何資訊。時長三分十西秒。陳杰的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幾秒。
螢幕亮了起來，畫面有點晃，像是用便攜裝置自拍，鏡頭偶爾會輕微抖一下。
背景是慘白的病房牆，牆邊立著輸液架，透明的管子裡，藥液一滴一滴往下落，速度很慢。鏡頭慢慢往下壓，對準了病床。床上坐著個女人，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白條紋病號服，領口鬆鬆垮垮的，露出一點纖細的鎖骨。
她臉色很白，是長期臥床的那種病態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起了點幹皮。她的頭髮很長，鬆鬆地挽在腦後，鬢邊掉了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可她的眼睛很亮。
看向鏡頭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彎了彎，笑了。梨渦很淺，陷在臉頰側邊，像落了兩粒小小的星子。
是林芳，陳杰的呼吸驟然一滯，他從沒見過這張臉。可在看清她笑容的瞬間，太陽穴的疤痕猛地發燙，心臟像被一隻手輕輕攥了一下。酸，澀，還有點密密麻麻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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