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點五十分，陳杰站在門禁面板前，指尖夾著工牌。深灰色的巡檢制服領口扣到第二顆，帽簷壓得略低，剛好遮住眉骨。腳邊放著鋁合金工具箱，邊角磨得發亮，是用了五年的老物件，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校準儀、微型改錐、絕緣膠帶，還有兩根備用的資料轉接線 ，全是審計部季度巡檢的標準配置，挑不出半點異樣。
他沒急著刷卡，側耳聽了兩秒巷尾的動靜，確認沒有尾隨的腳步聲，才把工牌貼在了識別區，“滴” 輕脆的一聲響，門禁鎖彈開
崗亭裡的保安抬了抬眼皮，是個面生的年輕人，抱著保溫杯打哈欠，掃了眼他工牌上 “高階審計員” 的字樣，又瞥了眼系統裡彈出的巡檢申請單，揮了揮手：“進去吧，登記一下。”
陳杰點點頭，在訪客終端上籤了自己的工號，字跡平穩，和平時巡檢時的簽名分毫不差，全程沒多說話，也沒多餘的動作，拎起工具箱往裡走，步幅不快不慢，和每個深夜來校準裝置的審計員一模一樣。
走廊裡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盞盞亮起，又在身後一盞盞熄滅。白天這裡人流如織，到了深夜，整棟大樓就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呼吸都壓得很低，
他沒走客梯，繞到走廊盡頭的貨運電梯前，鏽黃色的鐵門佈滿劃痕，邊角翹著漆皮，看著比客梯舊了十幾年。
這是他特意選的路線，貨運電梯首達地下裝置層，乘客少，監控密度低，十年裡他走了上百次，連電梯下降時第幾秒會抖一下都記得清清楚楚。
按下下行鍵，電梯鋼纜傳來沉悶的拉扯聲，門開了，裡面堆著半箱備用燈管，還有一股淡淡的機油味。
陳杰走進去，按下 - 7 的按鈕，鐵門緩緩合上，轎廂開始下降，耳膜傳來輕微的壓迫感。
數字屏上的數字一跳一跳往下落：-1，-2，-3……
越往地下走，空氣越涼，金屬的腥氣越重，到 - 3樓的時候，電梯頓了一下，門唰地分開。
外面站著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五十來歲，工帽歪歪扣在頭上，懷裡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工具包，嘴裡叼著半根沒點燃的煙，看見陳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陳工？這麼晚還巡檢啊？”是老鄭，裝置部的老維護工，陳杰做季度校準的時候常碰到，算個臉熟的老熟人。
“嗯，白天交易大廳干擾大，資料不準，月底要交報告，趁夜裡人少做個底層核驗。” 陳杰語氣平淡。
老鄭彎腰走進來，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放，搓了搓手：“可不是嘛，白天那電磁環境，測出來的資料能差出半格去。也就是你們審計部較真，換我們裝置部，湊活湊活就過去了。”
電梯繼續下行，轎廂裡的燈光晃了晃，老鄭像是隨口嘮嗑，嘆了口氣：“最近地下七層可不太平，風控部連夜加了崗，還拖了兩臺新的安防機器人過去，說是盯什麼重要檔案。大半夜的，弄得神經兮兮的。”
陳杰的指尖在工具箱把手上輕輕一攥，快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他臉上沒露半點異樣，挑了挑眉：“風控部？他們不是管長眠艙的嗎，跑裝置層來湊什麼熱鬧。”
“誰知道呢，這幫人向來神神秘秘的。” 老鄭撇撇嘴，“反正你過去小心點，那新機器人事兒多，掃完工牌還要掃工單，別跟它置氣。”
“行，謝了鄭哥。”
說話間，電梯叮的一聲，-5 層到了。老鄭拎起工具包擺擺手，邁步走了出去。
鐵門重新合上，轎廂裡只剩下陳杰一個人，他臉上的淡笑慢慢收了起來。
安防機器人，還是風控部新增的，他之前查巡檢流程的時候，系統裡沒更新這條記錄，要麼是臨時加的，要麼就是風控部的獨立部署，沒同步給審計部，老鄭的提醒來得剛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帽簷又往下壓了壓，指尖伸進工具箱側面的夾層，摸了摸預先快取好的季度校準加密檔案，塑膠外殼涼冰冰的，不管前面有什麼，都得過去。
第七檔案庫在地下七層最西側，是他今晚唯一的目標。
“叮” ——電梯穩穩停在 - 7 層。門緩緩分開，一股更冷的空氣湧了進來。
和上面幾層的裝置層不一樣，地下七層是風控部的地界，連燈光都冷了一個度。
走廊很長，一眼望不到頭，兩側全是封閉的合金門，沒有玻璃窗，也沒有門牌標識，像一堵堵沉默的牆，安靜得連心跳聲都聽得異常清晰。
陳杰拎著工具箱走出去，腳步放得很穩，步幅、頻率都和平時巡檢時一模一樣，哪怕周圍空無一人，他也沒亂半分分寸。越是沒人的地方，越要像平時一樣，這是他在 SUS摸爬滾打十年，刻在骨子裡的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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