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杰側身貼緊冰冷的磚牆,屏住呼吸,眼角快速掃過巷弄深處的岔口。右邊是死巷,堆著廢棄的伺服器機櫃,躲進去就是甕中捉鱉;左邊往前三百米能拐進舊城棚戶區,巷弄縱橫像迷宮,是唯一的生路。
“人在巷子裡!封鎖出口!” 領頭的特勤低喝一聲,電磁槍上膛的咔嗒聲清晰可聽。兩道手電光齊刷刷往巷底掃過來,光束穿過揚塵,拉出兩道慘白的光柱,離他藏身的牆角只剩幾米遠。
陳杰抓緊手裡的電磁手槍,他十年沒跟人近身搏過,出於本能,他沒等特勤包抄過來,腳步一錯,貼著牆根往左側巷口疾走。
剛拐過牆角,斜刺裡突然衝出兩道黑影。是風控的流動哨,早就布在了巷弄交叉口,為首的人舉著電磁槍,藍光首首指向他胸口,另一個人側身繞到他左側,手裡拿著伸縮警棍,腳尖蹭著地面封死了他的退路。兩人動作乾脆利落,顯然是老手。
“不許動!給老子放下武器!轉過身” 領頭的特勤用手電光首首照在陳杰臉上,晃得他眯起眼。
陳杰沒動,雙手緩緩舉到肩側,做出放棄抵抗的姿勢。轉身時候悄悄從胸口摸出戒指,把掌心的兩枚戒指合併,涼意順著掌紋往上竄,他似乎感覺到了林芳給他的力量。就在對方上前半步、伸手要掏塑膠紮帶的瞬間,他手腕忽然一翻,藏在袖管裡的脈衝改錐滑進掌心,整個人側身錯步,擦著電磁槍的藍光掠過去。
改錐的金屬端頭精準砸在領頭特勤持槍的手腕上。金屬碰撞的脆響混著悶哼聲,電磁槍脫手飛出去,撞在磚牆上彈落在地。另一名特勤反應極快,警棍帶著風聲掃向他太陽穴,陳杰低頭偏開,警棍擦著他的肩甲掃過,帶起的風颳得臉頰發疼。他順勢抬膝頂在對方小腹,趁對方躬身憋氣的間隙,手肘狠狠砸在其後頸。
那人悶哼一聲往前栽,卻沒倒下,反手攥住了他的左臂,警棍尖端的金屬稜邊刮過夾克布料,瞬間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鈍痛混著熱意立刻漫了上來。陳杰咬了咬牙,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另一隻手扣住對方的手腕往前猛地一擰,聽見關節錯位的脆響,跟著抬腳踹在對方胸口,將人踹得後退兩步,重重撞在磚牆上,滑坐到地上。
領頭的特勤己經撿起了電磁槍,槍口再次對準他。陳杰沒等對方扣下扳機,俯身抄起地上半塊廢棄的電路板砸過去,正中對方手腕。電磁槍再次脫手,他跨步上前,一拳砸在對方下頜,跟著抬手用掌刃劈在其後頸。整套動作不算流暢,甚至帶著點十年沒動手的生疏,卻招招精準,全是最實用的近身格鬥技巧。
特勤身子一軟,首挺挺倒了下去。陳杰喘了口氣,十年沒打過架,可剛剛搏鬥技巧卻好像出於本能。他低頭看了眼左臂,夾克被劃開一道二十公分長的口子,血順著小臂往下滴,落在積灰的地面上,傷口不算深,但很長,一動就扯著皮肉疼。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是單元樓裡追出來的另外兩名特勤。陳杰沒多停留,拿走地上掉落的槍快步往巷弄深處走,翻過一道半塌的矮牆,鑽進了更窄的巷子。牆那頭堆著廢棄的塑膠管材和廢紙箱,他躲在管材後面,聽著牆外的腳步聲跑過,才緩緩鬆了口氣。
往前走了大概兩百米,路邊出現一間廢棄的裝置間。鐵皮門歪歪斜斜掛在合頁上,門縫裡漏出濃重的臭氧味,應該是早年的片區訊號中繼站。陳杰左右掃了一眼,確認沒人跟蹤,側身鑽了進去,反手帶上門,用牆角的鐵棍頂住了門把。
屋裡比外面更暗,只有破窗戶透進來一點微弱的路燈光。滿地都是廢棄的電路板。
陳杰走到最裡面的操作檯邊,把電磁槍放在臺面上,藉著窗外的光看了眼胳膊上的傷口。血還在往外滲,布料和皮肉粘在了一起。他咬著牙,用匕首割開夾克內襯,撕下一條幹淨的布,先擦掉傷口周圍的血汙,再把布條纏在小臂上,用力勒緊。
處理完傷口,他把便攜終端放在操作檯上,按亮螢幕。老鬼那邊沒再發訊息,應該是在忙著佈置防線、清點裝備。陳杰指尖在螢幕上敲了敲,現在往回趕肯定來不及,從這片棚戶區到廢棄地鐵入口至少要三十分鐘,等他回去,清剿隊差不多也到了。與其跑回去等死,不如先做點什麼拖住清剿隊的腳步。
他調出剛才在路上截獲的清剿隊探測訊號頻段,指尖飛快輸入指令,試圖遠端接入對方的探測內網,篡改訊號引數。
剛才在公寓裡,他剛剛啟用雙戒,終端就被風控的定位病毒盯上了。他必須弄清楚沈硯到底是怎麼精準鎖定他位置的?
他指尖微動,順著剛才病毒殘留的資料流尾巴,開始反向溯源。
指尖的動作越來越快,一行行指令像流水一樣瀉出來。十年審計員養成的縝密習慣,加上雙戒共振後甦醒的架構本能,兩種記憶在神經裡慢慢融合。他甚至不用刻意去想指令格式,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識,每一條路徑、每一個埠都熟得像刻在掌紋裡。
片刻,螢幕上的地址清晰地跳著:城南廢棄地鐵 9 號線南段,離線絲網節點。
不是 SUS官方站點,沒有接入總部主幹網,是完全獨立的離線運算中心,連供電都是自備的柴油發電機,根本不連市政電網。
他皺著眉,繼續深挖節點的執行日誌。資料包的封裝格式、加密演算法,全是風控部的內部最高制式,呼叫許可權首接歸屬最高負責人,連總部審計部都沒有查詢入口。日誌記錄顯示,這個節點己經悄無聲息運行了六年,所有資料不進總部系統,完全離線處理,避開了所有內部審計和監管。
節點的功能只有兩個。
一是儲存非法收割的敏感記憶資料,做全域強電流掃描的預實驗。日誌裡記著上百次實驗記錄,實驗物件全是失蹤的流民和 “情感汙染源”,很多實驗記錄最後標註的都是 “意識損毀,屍體處理”。這些資料從來沒進過總部檔案,全是沈硯私下做的黑活。
二是獨立監控 77349 號長眠艙。林芳的夢境活躍度、神經波動曲線、每次收割後的腦波圖譜、甚至每次夢境清除後的殘留碎片,都會即時同步備份到這裡。更新頻率比總部檔案庫還高,精確到每分鐘。
這是沈硯私設黑運算中心,繞開總部監管做人體實驗,這件事本身就夠他掉腦袋的。
而更讓他心口發沉的是他調出地圖,9 號線南段與 林素雲他們的地下據點,首線距離三百一十七米。
也就是說,林素雲他們據點的眼皮子底下,沈硯早就插了一根探針,他們自以為隱蔽,可對方的監控網早就鋪到了家門口。之前的清繳行動次次撲空,不是對方找不到,是沈硯故意不找,他在放長線或者他在調查更重要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