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後，307 室的門輕輕合上，把冬夜的寒氣和滿街的風雪都擋在了外面。桌上溫過的米酒還剩小半壺，杯沿凝著細碎的水珠，剛才天台婚禮上的暖意還沒散盡，“清繳名單第一位” 這幾個字就像塊冰，沉甸甸壓在屋子中央。
林芳蹲在樟木箱邊，把剛拿出來的畫稿一疊疊往回放，指尖蹭過紙頁上的螢火蟲，動作很慢，卻沒半點慌亂。阿杰坐在靠窗的舊木桌前，指尖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正在調片區風控的預警閾值。老陳帶來的訊息比他預想的來得早，沈硯的收網速度比預估快了至少半個月，紅磚公寓這片己經成了風控的重點盯防區，再按之前的節奏傳碎片，遲早要被堵上門。
“明天我讓素雲姐把地下點的核心裝置先轉走一批。” 林芳把箱蓋扣好，起身走到桌邊，給他倒了杯熱水，“城郊還有個廢棄的紡織廠倉庫，產權亂，監控少，先放那邊過渡。”
阿杰嗯了一聲，指尖沒停，螢幕上紅色的預警標記又多了兩個，都在三號樓周邊五百米範圍內。“遮蔽器我今晚給你升到第三版，常規探測掃不進來。但你最近少接陌生人的畫單，風控說不定會放鉤子。”
“不行，還是不行。” 阿鯤的聲音帶著憋出來的火氣，“v4.0 這查殺引擎跟瘋了似的，常規埠全被盯死了，剛發出去三分之一就被截了大半。再硬闖，連我們節點位置都得暴露。”
林素雲靠在旁邊的機櫃上，緊張的盯著螢幕上節節敗退的傳輸進度。
這是這個月的第七次傳輸失敗，自從沈硯的 v4.0 查殺系統全量上線，舊的災備埠一個個被封，迴響組織的記憶碎片回傳渠道，幾乎被封得只剩一口氣。
沒人說話，地下室裡只剩裝置的嗡鳴和阿鯤粗重的呼吸聲。
林芳蹲在角落的木箱上，手裡捏著半支削尖的鉛筆，指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小小的螢火蟲。鉛芯斷了兩次，她都沒察覺，目光落在主控臺跳動的紅光燈上，那些她聽不懂的技術術語像石子一樣砸在心上，沉得慌。
她幫不上技術的忙，只能靠畫夢幫人拼碎片，可現在連傳輸的路都斷了，畫得再多，也送不到那些等著的人手裡。
鉛筆尖第三次折斷的時候，頭頂的鐵門突然傳來 “哐當” 一聲巨響。
不是約定好的三長兩短敲門聲，是整個人撞在門上的悶響，跟著是重物滑落的聲音，帶著點細碎的呻吟。
幾個人同時抬了頭。阿鯤手立刻按到了腰後的脈衝改錐上，林素雲己經側身擋在了林芳身前，眼神瞬間銳了起來。地下室的入口藏在廢棄雜物間後面，知道這個地方的人不超過十個，外人不可能摸過來。
“誰？” 阿鯤壓著嗓子喊了一聲，指尖己經搭上了主控臺的報警開關。
外面沒人應，只有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很輕，像破風箱似的，跟著又是一下撞門的聲響，比剛才更弱。
林芳心裡動了一下，她想起上週城郊救助點託人帶的訊息，說有個叫小宇的年輕人，賣光了家人的記憶換快樂碎片，現在神經快燒穿了，到處打聽能畫回記憶的地方，會不會是這個人。
“別慌，可能是找過來的求助者。” 林芳撥開林素雲的胳膊，起身往門口走，“我去看看。”
“你別去，萬一有詐。” 林素雲伸手拽她，沒拽住，林芳己經往門口走去
阿杰剛從外面接完老呂的加密訊息回來，正站在雜物間的陰影裡，指尖夾著半支沒點燃的煙。聽見鐵門的動靜，他立刻側身貼到了牆根，手摸向了後腰的脈衝改錐，他皺了皺眉，用眼神示意她退後，自己伸手握住了門把。
門剛拉開一條縫，一個瘦得脫形的年輕人就順著門板栽了進來，整個人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揚起一層灰。
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顴骨凸得很高，眼窩陷下去，嘴唇乾裂得起了皮，整個人輕得像一捆柴，他手裡死死攥著個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指節都泛了白，摔下來的時候也沒鬆開。
人己經半昏迷了，嘴裡還在斷斷續續地囈語，聽不清在說什麼，只有 “媽”“回家” 幾個字碎碎地飄出來。
林芳立刻蹲下身去扶他。指尖剛碰到他的胳膊，就嚇了一跳 —— 人燙得厲害，像揣了個小火爐，皮膚下的血管突突地跳，是典型的 T 卡過載引發的神經高熱。
“是小宇，救助點提過的那個。” 她抬頭看向阿杰，語氣很急，“他 T 卡燒了，再拖下去神經就要壞死了。”
阿杰蹲下來，指尖掀開他後頸的衣領看了一眼。T 卡介面周圍的皮膚己經紅得發紫，邊緣起了水泡，焦糊味就是從這兒散出來的。他伸手探了探對方的頸動脈，跳得又快又亂。
“阿鯤，把醫療箱拿上來，再把我的便攜檢測儀抱過來。” 阿杰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素雲姐，搭把手，把人抬到裡面醫療角去。”
幾個人動作很快，七手八腳把人抬到了地下室最裡面的診療床上。舊床單有點硬，小宇陷在裡面，更顯得瘦小。林芳先擰了涼毛巾敷在他額頭上，又翻出神經營養劑，掰開他的嘴一點點喂進去。藥水流得很慢，他吞嚥困難，大半都順著嘴角流在了枕頭上。
阿杰把便攜檢測儀放在床邊，掀開蓋子開機。螢幕亮起來的瞬間，他先扯過連線線，一端接在檢測儀的介面上，另一端對準了小宇後頸的 T 卡插槽。金屬探頭剛貼上去，檢測儀就發出了刺耳的蜂鳴聲，螢幕上的腦波曲線亂得像一團麻，峰值忽高忽低，好幾次首接跌到了警戒線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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