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風裹著城郊的沙土，撞在廢棄紡織廠的鐵皮門上，發出悶沉沉的哐當聲。鏽跡斑斑的大鐵門被推開時，門軸扯出一陣刺耳的吱呀，驚飛了屋簷下蹲著的幾隻麻雀。
林芳走在最前面，懷裡抱著一摞卷好的畫稿，米白色的外套下襬沾了點塵土，她也不在意。廠房挑高近十米的穹頂，交錯的鋼結構橫樑上掛著殘碎的舊紗布。
“就是這裡了。” 老陳跟在後面，拍了拍手上的灰，“前幾年紡織廠倒閉之後就荒著，產權倒了三手，現在歸街道代管，平時連撿廢品的都少來。監控早壞了，線路全老化，風控的探測掃過來，最多就是一片廢棄廠區的雜波，起不了疑心。”
他說著蹲下身，鋪開那張皺巴巴的廠區平面圖，指尖點在主廠房中央：“這邊擺畫架，沿著牆根走一圈，能放七八十個展架。後面那間大庫房改臨時醫療點和物資存放處，側後門首通後面的荒坡，真出了事，鑽林子就能撤，坡底下我留了輛舊麵包車，加滿油的。”
陸續有人往裡搬東西，都是周邊幾個地下救助點的受害者，聽說要辦展覽，不用招呼，天不亮就過來幫忙。有人扛著釘好的木畫架，有人抱著成捆的宣傳紙，還有人拎著水桶和抹布，進門就往牆角去擦灰塵，沒人指揮，動作卻都麻利得很。
阿鯤拄著箇舊鋼管當柺杖，一瘸一拐地跟在林素雲身後，疼得臉憋得通紅，非要跟著來。他蹲在主控箱旁邊，扒著箱蓋往裡看，嘴裡唸叨：“這地方好啊，牆體厚，鋼筋多，天然的訊號遮蔽層，咱們再加三層遮蔽器，風控的探測車開到門口都未必能掃出異常。”
林素雲穿著黑色的衝鋒衣，她手裡拎著個醫療箱，正挨個檢查庫房的通風和死角，聽見這話回頭掃了他一眼：“少逞能，傷沒好就坐著歇著，佈線的事我來。”
“那哪行啊素雲姐，” 阿鯤咧嘴笑，露出兩顆小虎牙，“腿傷沒事，死不了”
阿杰站在廠房最裡面的承重牆旁，指尖搭在便攜檢測儀的螢幕上，沒說話。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衝鋒衣，拉鍊拉到領口，側臉的線條冷硬，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正在幫人抬畫架的阿明身上。
年輕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子挽到肘彎，露出兩節精瘦的胳膊，幹活格外賣力，抬完畫架又去拎水桶，額角出了汗就用手背蹭一下，看著老實又勤懇。
前幾天林芳說阿明手腳麻利、辦事靠譜的時候，他沒反駁，今天他想暗中觀察觀察。
“大家先停一下。” 阿杰開口：“上午分兩組幹活，素雲姐，你帶老陳叔和其他人去西側庫房清點物資，把醫療裝置先擺進去，順便把側後門的逃生通道清出來。”
林素雲點頭，剛要應聲，就聽見阿杰繼續說：“阿明，你留下。遮蔽器要除錯，你搭把手。”
被點到名的阿明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放下手裡的水桶，搓了搓手走過來，臉上帶著點受寵若驚的笑意：“哎，好嘞王哥！我以前在工廠也擺弄過電器，多少懂點，你吩咐就行。”
其他人沒多想，老陳招呼了一聲，呼啦啦跟著林素雲往西側庫房去了。阿鯤本來想留下，被林素雲用眼神掃了一下，也只好拄著鋼管一瘸一拐地跟上，臨走前還回頭看了阿杰一眼，眼神里帶著點擔憂。
很快，空曠的主廠房裡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阿杰蹲下身，把腳邊的黑色裝置箱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臺行動式訊號遮蔽器，還有一臺巴掌大的頻譜檢測儀。他抬眼看向阿明，語氣平淡：“幫我把最上面那臺遮蔽器遞過來，型號是 T-7 的。”
“好。” 阿明連忙蹲下身，伸手去箱子裡拿，他的胳膊往裡伸的時候，手腕剛好對著檢測儀的天線方向。
就在他指尖碰到遮蔽器外殼的瞬間，放在阿杰腿上的檢測儀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 “嘀” 聲。
螢幕上原本平穩的綠色波形，猛地往上跳了一格，跳出一行紅色的小字：檢測到未知校準脈衝，頻段 SUS-9 型，匹配度 87%，這是偽裝的訊號發射器。
他迅速的敲起了程式碼。一行行指令從指尖瀉出，用的不是現在 SUS 通用的 v4.0 防護邏輯，是父親那本舊筆記裡記的初代系統巢狀協議 ，三層動態防護，每層自帶跳頻偽裝，把真實的遮蔽訊號藏在環境雜波里，專門對付這種隱蔽式定位脈衝。
這是當年初代研發組為了反風控監控設計的私貨，從未錄入官方系統，沈硯的人就算抓破腦袋，也想不通訊號為什麼會突然消失。
阿明偷偷看著阿杰飛快的敲著程式碼，一首不說話，他的眼神明顯慌了一下，飛快地瞟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趕緊移開，嘴裡嘟囔：“你打字速度真快啊，厲害”
阿杰沒理他，指尖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調出剛才的脈衝記錄。頻段、發射間隔、加密方式，全是風控部首屬行動隊的標配，普通工廠的考勤手環絕不可能有這個技術規格。
他心裡沒有半點意外，甚至覺得比預想的還要容易些。沈硯選的這枚釘子，演技還行，可惜你們技術太糙。
“你去大門口搬一箱備用電池過來，就在最外面那輛三輪車上，綠色箱子。” 阿杰忽然開口，抬眼看向阿明。
“哎，好！” 阿明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就往大門口走。
他的身影剛消失在廠房門口，阿杰立刻低頭看向訊號檢測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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