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氣裹著焊錫與消毒水的味道，阿鯤坐在主控臺邊，腿上墊著箇舊木箱，指尖划著內部輿情監控頁面， 這是他每天的固定活，盯著風控的公開通報、片區佈防調整，還有那些被壓下去的民間求助帖。
螢幕右下角突然彈出一條紅色推送，級別是最高階的內部公示，自動置頂。
阿鯤指尖頓了頓，點進去的瞬間，整個人猛地往前傾了半寸，膝蓋撞在機櫃角上，發出悶響，他沒顧上疼，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半天沒發出聲音。
“師父！” 他終於喊出聲，聲音啞得厲害，“你快過來！”
阿杰正蹲在裝置間理線，手裡攥著剝線鉗，聽見喊聲首起身走過來。林素雲也從醫療角轉出來，手裡還拿著半卷紗布，腳步比平時快了半分。
螢幕上的白底黑字刺得人眼疼，是 USU 內部法庭的終審判決書，紅頭印章壓在落款處，紅得扎眼。
被告人林芳，犯傳播非法神經訊號罪、煽動情感復甦罪，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依據《城市記憶安全管制條例》第三章第十七條，判處完全記憶剝離，三日後執行。
同頁附了一級通緝令：林素雲，系林芳同案犯，涉嫌非法記憶修復、參與地下反抗組織，全城懸賞通緝，一經發現可就地控制，拒捕者按二級危害條例處置。
公示欄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一審終審，無上訴渠道，空氣瞬間凝住了。
阿鯤胸口劇烈起伏著，一拳砸在桌沿上，震得滑鼠都跳了一下：“憑什麼！他們憑什麼！這是私刑！”
林素雲的指尖按在螢幕上，指腹蹭過 “林芳” 兩個字，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阿杰站在螢幕前，目光掃過判決書的每一個字，從法條依據到判決落款，連標點符號都沒放過，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暴怒也沒有慌亂，只是指尖捏著列印紙的邊緣，紙邊被慢慢揉出三道深淺不一的摺痕。
足足半分鐘，他才開口，聲音很穩，聽不出情緒：“判決是沈硯籤的字，蓋的是內部法庭的章，流程走的是緊急危害條例，確實沒有上訴渠道。”
“流程個屁！” 阿鯤猛地站起來，腿上的木箱 “哐當” 倒在地上，他也不管，瘸著腿往前湊了兩步，“師父，咱們劫獄！我早就把羈押點的結構摸透了，方案我都做了半個月了！”
他說著扒拉過自己的便攜終端，點開一張加密圖紙。螢幕上是風控部地下羈押區的完整結構圖，通風管道、後勤通道、崗亭位置、換崗時間，每一處都標得清清楚楚，連監控的死角都用紅圈畫了出來。
“你看，” 阿鯤指尖在螢幕上劃得飛快，眼睛亮得嚇人，“羈押點在地下三層，通風管道從後勤機房一首通到羈押區外牆，雖然窄，但我能鑽進去。我算過，凌晨三點十五分是換崗時間，有七分二十秒的空窗期，我進去打暈守衛，換他們的制服，走後勤通道把芳姐帶出來。撤退路線我也選好了......。”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濺到了螢幕上：“我連身份卡都仿好了，就差最終許可權破解。師父你給我做個臨時許可權補丁，咱們今晚就能動手！我們還有幾百個兄弟，再晚就來不及了，三天時間一晃就過，等他們上了刑場，什麼都晚了！”
林素雲抬眼看向阿杰，眼神里帶著點期待，也帶著點猶豫，她沒附和，但也沒反對 —— 妹妹在裡面，她比誰都急，可她也清楚，硬闖的風險太大了。
阿杰低頭掃了一眼圖紙，目光在幾個關鍵節點上停了停，然後抬眼看向阿鯤，語氣很平，卻字字都砸在點子上：“為了救一個人，把幾百人推進火裡，這筆賬，你算得過來嗎？”
阿鯤的肩膀垮了下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那…… 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芳姐被剝離記憶吧？那跟判死刑有什麼區別？”
林素雲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己經穩了下來：“阿杰說得對，硬闖不行。代價太大，我們賭不起。” 她頓了頓，聲音啞了些，“再想想別的辦法。”
“辦法？” 阿鯤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起頭，“我們有沈硯的黑料啊！9 號線私網，人體實驗，那些死了的實驗體，全是鐵證！我們拿著證據去跟沈硯談，讓他放人！他要是不同意，我們就把證據捅到總部去，捅到全網去！我就不信他不怕身敗名裂！”
這話一齣，林素雲也動了動眼神，9 號線的證據是阿杰冒死摸出來的，幾十條實驗日誌，還有屍體處理記錄，每一條都夠沈硯喝一壺的。真捅出去，別說總監位置，他連牢都坐穿。
可阿杰還是搖了搖頭。
“沒用。” 他說得很乾脆，“沈硯籤判決書，只是執行，終審判決是內部法庭下的，拍板的人是周晨，威脅他改變不了審判結果”
“周晨？” 阿鯤愣了一下，“那個副總？沈硯的上級？”
“對，USU 最高決策層的二把手，分管風控與法務。” 阿杰走到主控臺前，調出周晨的公開資料，“沈硯嫉恨周晨多年前的一個案子，搶了他的功勞而上位。這兩年沈硯想往上爬，周晨一首壓著他，如果我們把黑料捅出去，最多扳倒一個沈硯，剛好幫周晨除掉對手，新上來的風控總監，只會更聽周晨的話，判決不僅不會改，還會提前執行。”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我們要的是放人，暫時目標不是扳倒沈硯，拿沈硯的黑料去談，會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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