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一會兒，沒想明白，就把這件事往腦袋後面一扔，重新豎起腦袋，看向遠處。
村子在午後的陽光裡懶洋洋的，炊煙還沒起，雞在牆根底下啄米，狗趴著打盹，兩個嬸孃在井邊說話，說得熱熱鬧鬧的，聲音遠遠傳過來，聽不清說的什麼。
沉香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悶。
他說不清是哪裡悶，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好像缺了一塊，像吃饅頭沒有菜，像走路少了一隻鞋，不是不能過，就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轉過腦袋，從樹杈縫隙往下瞅了一眼。
他爹還坐在那塊石頭上，背對著他，脊背挺得首，只是肩膀的弧度比平時低了一截，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手邊那根草莖早揉爛了，他大概自己都沒發覺。
沉香把腦袋又縮回去，扒在樹杈上，下巴抵著手背，眼睛朝西邊飄過去。
他想到他爹經常看向的那個方向，是西邊的方向。
飯桌上那個位置沒有擺凳子，也沒有碗筷，但他爹每次眼神路過那裡，都會在那個位置停一停。
就那麼停一下，像是想起什麼，又像是忘了什麼，然後很快挪開，繼續夾菜，繼續喝湯，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沉香看見了。
他每次都看見，每次都沒問。
今天問了，結果爹還是沒說。
唉。
沉香趴在樹上，把臉埋進手臂，嘟囔，“爹到底有什麼事打算和我說呢？……”
沒有人回答他。
槐樹不會說話，風也不會說話。
樹下頭，劉彥昌慢慢站起來，低頭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手頓了頓，往西邊的方向瞟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很快收回來。
“快下來吧，別讓你三叔等。”
聲音平平的，跟往常沒兩樣。
他在樹上又待了一會兒，才慢慢從樹上爬下來，落地，拍了拍手，跑去找他爹，“爹，我下來了，走了走了。”
劉彥昌看他一眼，站起來，伸手把他腦袋上的樹葉抹掉，嘆氣，“你啊。”
沉香嘿嘿笑，往他爹身邊湊了湊，兩個人往村裡走，腳步聲一大一小，踩在土路上，踩出很實在的聲音。
劉彥昌走了幾步，側頭看了一眼兒子。
沉香走路還在晃，手甩得大大的，臉上己經把剛才那點沉鬱忘了個乾淨，正在盤算今晚能不能多吃一碗，嘴裡還嘀咕，“三叔肯定又帶糕點來，上回那個芝麻的最好吃……”
劉彥昌看著他，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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