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轟鳴》。出版社讓改的。我原來的名字叫《今天午飯不好吃》。他們覺得不像詩集名，改成了現在這個。*
*結果賣了兩萬冊。評論家說“無聲的轟鳴”這個名字太好了——“聾啞人內心的風暴”。*
*可我原來的名字才是我想說的。就是今天午飯不好吃。今天陽光太亮了。今天窗外的桂花落了。就這些。我沒想過要“轟鳴”。我只是在寫日子。”*
林硯看著那行字，忽然鼻子酸了一下。
窗外的桂花被風搖落了一地，金黃色的、細碎的花瓣鋪在窗臺上。陸聽瀾站起來，走到窗邊，伸出手接了幾瓣。她把它們放在手心，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桌邊，把桂花瓣夾進了某本書的某一頁裡。
她回頭，看見林硯正在看著她。她走回來，重新拿起筆，寫了一行字：
*“你想看看我的詩嗎？不是印出來的那本。是寫在紙上的。”*
林硯寫：“想看。”
她從那摞手稿紙裡抽出最底下的一沓——紙邊被翻得發毛，有些頁上有水漬，有些頁角被折了又撫平。她把它們推到林硯面前，然後轉身走開了。她走到窗邊，背對著他，雙手插在毛衣口袋裡。
她“留他一個人看”。那是她的一種禮貌——把自己的字全部攤開給一個人讀的時候，她不想看見那人的表情。
林硯低頭翻開了第一頁。
紙上寫著一首詩——短得不能再短，一共五句：
*“我寫了一百首詩。*
*沒有一首寫對了。*
*你讀到的那首是我在說“今天陽光很好”。*
*你告訴我你哭了。*
*那我明天再寫一遍。”*
他翻到第二頁：
*“手語裡“疼”的手勢和“愛”的手勢只差一個手指的位置。*
*一個向前，一個向上。*
*向前是給別人看的。*
*向上是天知道。”*
第三頁：
*“她說我“用殘缺書寫完整”。*
*我沒有殘缺。我只是換了一種語言。*
*我的語言裡沒有“聽”這個字。*
*但我們有“看見聲音”這個詞。*
*一個手勢，先指眼睛，再指心口，再指向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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