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給我的。”林硯把獎牌放到他手心裡，“她說你去年確診之後，把所有的獎牌都收進了一個鐵盒子裡，說“這些東西現在看起來像個笑話”。她偷偷留了這一塊。她說——這是你差一秒就進了奧運的那一塊。”
陳衛國的手心託著那枚獎牌，手指蜷起來，把它攥住了。他攥得很用力，手指在抖，骨節發白。
“不是笑話。”林硯說。
陳衛國沒說話。但他的手攥著那枚獎牌，慢慢舉起來，舉到胸前，像一個跑者在衝過終點線的時候舉起雙臂的姿勢——動作幅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但那是一個完整的、屬於他自己的動作。
他站在那裡，手舉著獎牌，面向大海。
太陽完全升起來了，光打在他那枚獎牌上，反射出一小片金色的亮斑，投在棧道的木板上，隨著他的手微微晃動。
那隻手是他的。它在動。雖然很慢，很費力，但它在動。
“林硯。”
“嗯？”
“你幫我——”陳衛國慢慢把獎牌塞進林硯手裡，“幫我拿一下。我手痠了。”
林硯接過來。
陳衛國扶著欄杆，彎下腰喘了兩口氣。站首了之後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帶著一點釋然和一點“媽的還真喘”的勁兒。
“回去吃早飯。”他說，“我老婆做的小籠包，特別好吃。我還能吃兩個。”
他們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回程的坡有點陡，陳衛國走得更慢了，但他一路上沒有再停下來。他把手搭在林硯的肩上借了一點點力——只是一點點，他的膝蓋還是自己在撐。
走到樓道口的時候，他忽然說了一句：“林硯，你師父那時候來——他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的腿忘了怎麼跑，但你的心還記得終點線的樣子。”我當時覺得他說的是廢話。現在覺得——”
他抬頭看了看五樓那扇窗戶，周姐正趴在陽臺上往下看，看見他們的身影，揮了揮手。
“現在覺得他說的可能是對的。”
林硯扶著他上樓梯。一步一步的，像兩個人在拆一座很慢的時鐘。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陳衛國忽然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林硯問。
“我剛剛想——明天早上要不要再走一趟海邊。我昨天還想死。今天……今天想吃兩個小籠包。”
“吃三個。”
“三個？太多了。我現在的胃己經不是當年的胃了。”
林硯嗤了一聲：“你剛才還說你的手叛變了，現在連胃也叛變了？”
“胃叛變得早。”陳衛國一邊喘一邊說，“我三十歲那會兒，一頓能吃五個饅頭加兩碗麵。現在——半碗粥就打發了。我這個身體啊，它早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了。它是“我和我的叛徒們”組成的聯邦共和國。”
林硯笑出聲了。樓道里迴盪著他的笑聲，和陳衛國斷斷續續的喘氣聲攪在一起，像一首奇怪的二重奏。
五樓到了。周姐己經開啟門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碟熱氣騰騰的小籠包。
她看著兩個人滿頭大汗地爬上來，一個扶著一個，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的表情從“擔心”變成了“你們倆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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