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藥方箋》第014章 絕對音感的囚徒(2)

作者:天控戒·3天前

“誰的“心跳”能讓盲人聽?”林硯說。

“所以我說不上來。我每天都在聽——她的腳步聲、她翻書的聲音、她咳嗽的時候往左邊偏一點點、她生氣的時候呼吸會快西分之一拍——但我聽不見她在想什麼。她每次難過,都不出聲。她以為我不出聲就聽不見。”

他伸出手,從桌上摸到一個橘子。他剝橘子的技術跟正常人一樣利落——指尖摸到橘蒂,指甲掐進去,一圈一圈把皮完整地剝下來,像剝一個完美的藝術品。

“我每天給她剝一個橘子。”他說,“她喜歡吃橘子,但嫌剝皮麻煩。我剝給她。十五年了,每天一個。除了我生病發燒那天沒剝——然後第二天補了兩個。”

他把剝好的橘子放在碗沿上。橘瓣的紋理在燈光下微微反著光,每一瓣都完整,沒有一絲破損。

“林醫生,你想聽那架琴嗎?”他忽然說。

“哪架?”

“就是她十五年前搬來的那架。我修好了。後來它成了我的“教材”——我對每一根琴絃的琴氣了如指掌。走,我帶你聽。”

他站起來,走向鋪面最裡面的牆角。那裡立著一架老舊的立式鋼琴,漆面斑駁,琴蓋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周明遠掀開琴蓋,手指在琴鍵上輕輕滑過——從最低音到最高音,像一隻鳥掠過水麵。

然後他彈了一小段。極簡單的一段旋律,大概只有十二個小節,旋律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輕輕低低地繞來繞去,最後落在了一個不完整的和絃上——像是話沒說完。

“這是什麼曲子?”林硯問。

“她的心跳。”周明遠說,“十五年前我聽見的。我一首想把它寫成一整首,但每次寫到那個和絃就寫不下去。它不完整。就像我——我聽見了她所有的部分,但缺一個“看”。”

他坐在琴凳上,背對著林硯。窗外的天暗下來了,風從門縫裡灌進來,翻動桌上那本《貝多芬傳》的書頁。

“你師父走之前說了一句——“明遠,你缺的不是看,是承認自己”缺“。”缺“這件事本身,就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他合上琴蓋。那串不完整的和絃在空氣中顫了幾秒,散了。

廚房裡的水聲停了。靜宜從裡面走出來,眼眶微微泛紅,但臉上是笑著的。她走到周明遠旁邊,伸手放在他肩膀上。

“你彈琴了?”

“彈了一小段。”

“什麼曲子的?”

“你的。”

她沒說話。她的手從他的肩膀移到他的後腦勺,輕輕地按了按,像在撫平什麼褶皺。

“明天再彈給我聽。”她說。

“好。”

林硯坐在三條腿的椅子上晃了晃,看著這兩個人。一個看不見、一個不說疼、一個用耳朵“看”了十五年、一個用沉默“說”了十五年。

他忽然覺得,“無奈”這個詞在他們身上太重了。重到不該用“無奈”兩個字來概括。

但他想不出別的詞。

---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