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有一個問題。”林硯說。
“問。”
“你“看”你老婆的方式——“一輩子用一次”的那個——你現在還記得那個“畫面”嗎？”
周明遠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從琴鍵上抬起來，輕輕落在膝頭。
“記得。”他說，“它不是畫面。它是一種顏色。冷中帶暖的、微微偏左的、像黃昏時候琴行裡落進來的光。我記了十五年了。我沒忘過。”
靜宜走過來，站在他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上。她低下頭，在他耳邊說了一句極輕的話。林硯沒聽清。
但周明遠聽見了。他閉著眼笑了一下，然後把手舉起來，覆在她的手背上。
那個動作很簡單。簡單得像每天剝一個橘子、每天走一遍海邊棧道、每天坐在一把三條腿的椅子上晃一會兒。
林硯站起來，背上包，把那塊木牌揣在胸口的口袋裡，貼著心臟的位置。
“我走了。”
“路上小心。”周明遠說。
“你又不送我？”
“我送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走到巷口的時候，腳步聲停在修鞋鋪那裡三秒——那是你看見了修鞋女人。然後你繼續走，腳步聲變快了——那是你怕趕不上火車。你拐彎之前頓了一下——那是你在想“要不要回頭”。”
林硯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門把手。
“你回頭了。”周明遠說，“你轉了一半，又轉回去了。你現在是在心裡跟我說再見。”
林硯的嗓子發緊。
“再見。”他說的。
他推開門走出去。巷子裡暮色西合，賣烤紅薯的老張正在收攤，下象棋的老吳還在最後一盤纏鬥，修鞋的女人把最後一隻鞋釘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他走過修鞋鋪的時候停了一下。女人抬起頭對他笑了一下：“小夥，走啦？”
“走了。”
“下次來，鞋壞了找我。”
“好。”
他走出巷口的時候，天己經全暗了。路燈亮起來，把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掏出手機，給蘇敏、沈星河、陳衛國各自發了一條訊息——
“又一個人。瞎子。耳朵比你們仨加起來都尖。他說我右手食指有老繭。”
蘇敏秒回：“他是不是還說你左手虎口有疤？”
林硯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跟我說的同一句話——“你是一個把疼藏進沒事裡的人。”陳伯溫那個老頭，他找的全是同一類人。”
林硯站在路燈底下，把那條訊息看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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