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站在樓梯上，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幅《門沒鎖》旁邊，墨綠色的毛衣在射燈的光裡泛著一層柔和的暖邊。宋遠山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是一個二十五年前的“回頭”終於落到了實處的重量。
“我會帶到的。”林硯說。
他走下樓梯的時候，織毛衣的老太太終於抬頭了。她看了一眼他身後空空的樓梯口，說：“她寫了？”
“謝了。”
老太太點了點頭，低頭繼續織：“那就行。我在這樓下聽了二十五年的腳步聲。以前她每次來，走上樓的腳步是慢的。今天她上去的時候，是快的。”
林硯走出弄堂的時候，手機亮了。“候診室”群裡沈星河發了一條新訊息：“新的藍色顏料到了。陳衛國今天去畫材店買的。他走了西十分鐘。回來的時候腳上的泡破了。但他畫了半個小時的快遞單。那桶群青現在在我手裡。重得要死。”
陳衛國慢吞吞地回了一行字：“泡破了不疼。顏料到了就行。”
蘇敏：“你腳破了不疼？你鐵打的？”
陳衛國：“我疼。但我要畫材店的老闆娘幫我寄快遞的時候——她聽說我是跑馬拉松的，送了我一盒創可貼。她說“你以前跑那麼快，現在走慢一點就行”。我收到顏料了。也收到創可貼了。值得。”
周明遠說了一句話：“陳衛國你的腳泡破了。但你走的那段路，有聲音的。每一步都穩。”
陸聽瀾發了一張照片——手寫文字：“陳衛國。你走的那西十分鐘。是給沈星河畫的牆走的。它不會倒。”
沈星河發了一個哭臉的表情，然後立刻補了一句：“我不是在哭。我是眼睛進沙子了。”
蘇敏：“你蹲牆前面哪來的沙子？”
沈星河：“周明遠說的。風裡有沙。他說我左邊有風。”
周明遠：“你左邊確實有風。但你的眼睛沒進沙。你剛才在看陳衛國那條訊息的時候，呼吸快了三拍。”
沈星河：“周明遠你再這樣我就——”
蘇敏：“你就退群？你說過八次了。”
林硯站在弄堂口的槐樹底下，看著手機螢幕上那行“沈星河——你就退群？你說過八次了”，忍不住笑出聲。
他翻了一頁筆記，寫了新的一行：
*“今天有一扇等了二十五年的門打開了。不是開啟的。是“門沒鎖”。*
*顧念寫了十五本關於“關窗”的書。第十六本叫《門沒鎖》。還沒寫。但她知道標題了。*
*對宋遠山來說，那扇門一首沒有鎖。他只是不敢推。*
*他推了。*
*推門的時候，門軸響了一聲。*
*那就是答案。”*
他合上筆記。槐樹葉子落了一片下來，正好落在他肩膀上。他把那片葉子拿起來看了看——普通的一片葉子，有一道蟲蛀的痕跡，但形狀還很完整。他把它夾進了筆記裡。
第二卷的第七個故事，在“門沒鎖”三個字裡落地了。
但林硯知道——顧念真正的“無奈”還沒結束。因為一段二十五年錯位的愛，回來了之後，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去“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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