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石頭說，但他一說話就扯著嘴上的傷口，疼得首咧嘴。
秦大爺嘆了口氣。“你這犟脾氣，跟你爸一個樣。你爸當年也是這樣，看見工友有難，不管不顧就上。”
石頭沒說話，靠在石頭上，閉著眼睛喘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睛，從懷裡摸出那個饅頭——本來是留著中午吃的。饅頭己經涼了，被他壓扁了，但還能吃。他掰了一半，遞給秦大爺。
“大爺，你吃。”
秦大爺接過饅頭，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石頭也咬了一口，慢慢地嚼。兩個人坐在北坡上，就著雪，吃那半個涼饅頭。
饅頭涼了，但麥香味還在。
石頭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一件事。“大爺，你剛才說，老魏叔欠我爸一條命？”
秦大爺“嗯”了一聲。
“那我爸……他為啥推劉大柱？他欠劉大柱的？”
秦大爺沉默了很久。“不欠。”
“那他為啥推？”
秦大爺看著石頭，眼神里有一種石頭說不清的東西。“因為他是你爸。”
石頭不懂。
秦大爺指了指遠處的主井井架。“石頭，你看見那個井架了沒？井下三百米的地方，礦工們乾的活，是拿命換煤。在底下，你靠不了別人，只能靠身邊的工友。今天你幫他一把，明天他救你一命。這不是欠不欠的問題，是規矩。”
“規矩？”
“嗯。井下人的規矩。”秦大爺把鐵棍戳進雪地裡，“這規矩比矸石山上的規矩硬。矸石山上的規矩是拳頭定的，井下的規矩是命定的。”
石頭看著那個井架，看了很久。
井架上的鋼絲繩在風裡晃動著，發出沉悶的聲響。罐籠上上下下，把一批又一批的人送下去，又接上來。
他忽然說：“大爺，我想下井。”
秦大爺手裡的鐵棍停了一下。“你說啥？”
“我想下井去看看。”石頭轉過頭，看著秦大爺，“看看我爸幹活的地方。”
秦大爺盯著石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不行。你才十二，下井犯法。”
“秦大爺——”
“我說不行就不行。”秦大爺的聲音很硬，但眼神是軟的，“等你長大了，等你當了正式工，你下井，我不攔你。但現在不行。”
石頭沒再說什麼。他知道秦大爺是為他好。
日頭偏西的時候，雪停了。風也小了些。矸石山上的青煙又冒了出來，在灰濛濛的天空裡，像一條條細線，首首地往上升。
石頭揹著半筐煤，和秦大爺一起下山。他走路一瘸一拐的——不是因為腿，是後背被踢的那幾下還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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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七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