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人圍著灶臺，吃著餃子，誰也沒說話。外頭的風呼呼地刮，廚房裡卻暖洋洋的，爐子裡的火噼啪作響，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開著。
吃完餃子，石頭幫老魏頭收拾碗筷。秦大爺坐在凳子上，捶著那條瘸腿，啞巴叔站在窗戶邊上，看著外頭的天。
“老魏頭，”秦大爺忽然開口了，“你剛才跟石頭說啥了？”
老魏頭正在刷碗，手裡的刷子停了一下。
“說啥了？”
“你的事。”秦大爺的聲音很低，“石頭剛才跟我說的。一九六〇年，你婆姨和娃娃的事。”
老魏頭沉默了一會兒，把碗放進碗櫃裡，擦了擦手。
“老秦，你認識我這麼多年，知道我為啥一首沒再找不？”
“為啥？”
老魏頭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廚房裡散開，混著洗碗水的氣味，有點嗆。
“我欠一個人的。”
“誰？”
“陳有福。”
石頭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他轉過身，看著老魏頭。
老魏頭靠在灶臺邊上，眼睛看著天花板。
“六二年，困難時期剛過。我在食堂當學徒，你爸在採煤西隊當採煤工。”老魏頭的聲音很輕，“有一天，你爸來找我，給我送了一袋白麵。”
“白麵？”秦大爺問，“那年月，白麵比金子還貴。”
“對。我問他從哪兒弄的，他說是礦上發的福利。我知道不是。礦上那年月連黑麵都發不出來，哪來的白麵？他不說，我也沒再問。”
老魏頭吸了一口煙。
“後來我才知道，那袋白麵是他拿自己的口糧跟別人換的。他一個月才幾十斤糧，換了白麵給我，自己餓著肚子下井。”
石頭的眼淚湧了出來。
“你爸說，‘老魏頭，你一個人，別餓著。餓壞了，誰給礦上做飯？’”老魏頭的聲音發顫，“他把白麵放下就走了。我站在食堂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哭了半天。”
老魏頭把煙掐滅了。
“後來你爸走了。我想幫他照顧你，但我不敢。”
“為啥不敢？”石頭問。
“因為我怕。”老魏頭蹲下來，和石頭平視，“我怕我照顧不好你，怕你受委屈，怕你爸在地下罵我。”
“那你現在為啥不怕了？”
“因為你長大了。”老魏頭看著石頭，眼睛裡滿是淚光，“你一個人，在矸石山上撿煤，被人欺負，餓得去翻泔水桶，你都沒哭。你比我想象的堅強。我不能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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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八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