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爺把兩塊煤放在一起比了比。花紋煤上的石英脈是白色的，像閃電；這塊明煤上的紋路是黑色的，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不一樣，但都是烏黑髮亮，都是沉甸甸的。
“不一樣。”秦大爺說，“但這塊煤，也是你爸採過的那個煤層裡的。”
石頭把明煤放在炕頭上。“大爺，這塊煤給你燒。冬天冷，你燒這個，不嗆。”
秦大爺看著石頭，眼眶紅了。“石頭，你自個兒不留著？”
“我還有一塊。我爸留給我的那塊，我留著。”
秦大爺點了點頭，把明煤收好。
“大爺，我走了。明天我給你送餃子來。”
“不用。老魏頭會送的。”
“那我給你送點別的。”
秦大爺笑了。“行。你送啥我都收。”
從秦大爺家出來，石頭去了單身樓。啞巴叔正坐在床上，藉著煤油燈的光，在紙上寫著什麼。看見石頭進來，他把紙翻過去，不讓石頭看。
“叔，你又寫啥呢？”
啞巴叔搖了搖頭，把紙塞到枕頭底下。
石頭沒再問。他從內兜裡掏出一包煙，遞給啞巴叔。“叔，給你。過年了，抽包好的。”
啞巴叔接過煙，看了一眼——是大前門，一塊二一包。他的眼睛紅了，拿起紙筆，寫：“你哪來的錢？”
“撿煤攢的。”
啞巴叔寫：“你自己留著。”
“我有。秦大爺有煤燒了，你有煙抽了，我就高興了。”
啞巴叔看著石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拆開煙，抽出一支，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屋裡散開，他眯著眼睛，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了。
石頭看著啞巴叔抽菸的樣子，心裡頭美滋滋的。
“叔，好抽不？”
啞巴叔點了點頭，寫：“好。”
“那就好。”
石頭又從內兜裡掏出幾塊糖，放在桌上。“叔，這是老魏叔給的點心裡的糖，我沒捨得吃，給你帶來。”
啞巴叔看著那幾塊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用手背擦了擦，寫：“石頭，你對我太好了。”
“叔，你對我更好。”
啞巴叔沒再寫，把石頭拉過來，抱了抱。他的懷抱很硬，肋骨硌得石頭生疼，但暖。
那天晚上，石頭回到家，把那塊花紋煤從內兜裡掏出來，放在桌上。他坐在炕沿上，看著那塊煤，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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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