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好。”石頭說。
陸雪琪又笑了。“你說話咋結巴？”
“我不結巴。我就是……就是有點緊張。”
“緊張啥？我又不吃人。”
石頭不知道該說什麼，站在那裡，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你是哪個隊的？”陸雪琪問。
“採煤西隊。”
“哦。李滿倉那個隊。”
“你認識李隊長？”
“誰不認識他？”陸雪琪轉過身，從架子上取下一盞燈，開始檢查，“礦上的人，我差不多都認識。我在這兒幹了半年了。”
半年。石頭在心裡算了一下。半年前他還在矸石山上撿煤，每天灰頭土臉的，連飯都吃不飽。現在他下了井，當了半個礦工，還認識了一個叫陸雪琪的姑娘。
“你多大了？”陸雪琪問。
“十二。”
“十二？”陸雪琪看著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才十二就下井？”
“幫忙的。不算正式工。”
陸雪琪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燈放下，從視窗探出頭來，仔細地看了看石頭。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太瘦了。”她說。
石頭的臉一下子紅了。
“你等著。”陸雪琪轉身走了，過了一會兒又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紙包，從視窗塞出來。“給你。饅頭。食堂的，我中午沒吃完。”
石頭接過紙包，開啟，裡頭是兩個饅頭，白麵的，還帶著體溫。他的鼻子一酸，眼眶熱了。
“拿著。別客氣。”陸雪琪說，“你下次來，我給你多帶點。”
“謝、謝謝。”
“別結巴了。去吧，天黑了。”
石頭把饅頭揣進懷裡，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陸雪琪還站在視窗，看著他。燈光從視窗透出來，把她的臉照得白淨淨的，像一朵開在黑夜裡的花。
那天晚上，石頭回到家，把那兩個饅頭放在桌上，看了很久。他沒捨得吃，留著明天帶給秦大爺。
他把花紋煤從內兜裡掏出來，貼在胸口。
“爸，”他說，“我今天認識了一個人。她叫陸雪琪。在燈房上班。她給了我兩個饅頭。”
屋裡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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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