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你咋了？”老魏頭問。
秦大爺擦了擦眼睛。“沒事。想起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事？”
“我婆姨在的時候，每年小年也包餃子。她包的餃子比你這個好吃。”
老魏頭沉默了一會兒，又給秦大爺夾了幾個餃子。“好吃你就多吃點。我手藝不如你婆姨，但管夠。”
秦大爺笑了，笑得很難看。
啞巴叔低著頭吃餃子，不說話。他吃得很慢，一個餃子嚼很久。石頭看著他，發現他的眼眶也紅了。
“叔，你咋了？”
啞巴叔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掏出紙筆，寫：“想家了。”
石頭看著那三個字，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啞巴叔的家在河南，他的老孃去年走了，大哥在老家，他一個人在礦上，過年也回不去。
“叔，你別想了。這兒也是你的家。”石頭說，“有秦大爺，有老魏叔，有我。”
啞巴叔看著石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用手背擦了擦，點了點頭。
西個人圍在灶臺邊上，吃著餃子，誰也不說話。外頭的風呼呼地刮，廚房裡卻暖洋洋的，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開著，蒸汽在燈光裡變成了白霧。
吃完餃子，石頭幫老魏頭收拾碗筷。秦大爺坐在凳子上，捶著那條瘸腿。啞巴叔站在窗戶邊上，看著外頭的天。
“石頭，”老魏頭忽然說，“你今年過年咋過？”
“一個人過。”石頭把碗放進水池裡，“我有饅頭，有鹹菜，夠了。”
“不行。”老魏頭擦了擦手，“過年不能一個人過。你來我這兒，我給你做年夜飯。”
“老魏叔，你也不回家？”
“我沒家。”老魏頭的聲音很低，“我就在食堂過。你來，熱鬧。”
石頭的鼻子一酸。“好。”
“秦大爺，你也來。”老魏頭轉過頭，“啞巴，你也來。咱們西個，一起過年。”
秦大爺點了點頭。啞巴叔也點了點頭。
石頭站在水池邊，手裡攥著洗碗布，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想，他本來要去雁北市找母親的，但他不去了。他有了新的家。這個家不是土坯房，不是矸石山，是這些人——秦大爺、啞巴叔、老魏頭。
從食堂出來，天己經黑透了。西北風又起來了，吹得電線嗚嗚響。石頭走在礦區公路上，腳下踩著碎石子，發出沙沙的聲響。
秦大爺走在他左邊，拄著鐵棍，一瘸一拐的。啞巴叔走在他右邊，軍大衣的下襬在風裡一飄一飄的。
“大爺，”石頭忽然說，“你說，過年是啥？”
秦大爺想了想。“過年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頓好的。”
“那咱們今天算過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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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一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