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爺坐在凳子上，幫著擇韭菜。他的腿還是疼，但臉上帶著笑。啞巴叔站在灶臺邊上，幫著燒火。火苗從灶膛裡竄出來，映得他的臉紅撲撲的。
西個人各忙各的，廚房裡熱氣騰騰，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開著，案板上的餃子越來越多。
“石頭，”老魏頭忽然說，“你今年多大了？”
“十二。”
“過了年就十三了。”
“嗯。”
“再幹幾年，就能轉正式工了。”
石頭點了點頭，手裡的餃子捏得更緊了。
“轉正了，就有工資了。一個月一百多塊，夠你花了。”
“我不要一百多塊。”石頭說，“我只要夠吃飯就行。”
老魏頭看著他，嘆了口氣。“你這娃娃，心太小。”
“不是心小。”石頭說，“是夠用了。多了也沒處花。”
老魏頭笑了。“等你娶了婆姨，就知道不夠用了。”
石頭的臉一下子紅了。他想起了陸雪琪。
秦大爺在旁邊笑了。“老魏頭，你別逗他。他才十三。”
“十三咋了？我十三的時候，己經定親了。”
“你那是什麼年代？現在不一樣了。”
“有啥不一樣的？人還是那個人，日子還是那個日子。”
兩個人拌著嘴，石頭低著頭包餃子，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啞巴叔在旁邊燒火，臉上帶著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餃子包好了，老魏頭下鍋。餃子在沸水裡翻滾，像一群白鵝。他用漏勺攪了攪，蓋上鍋蓋。
“石頭，去放鞭炮。”
石頭從廚房後門出去，從老魏頭手裡接過一掛鞭炮，掛在食堂門口的樹枝上。他點了一支香，手有點抖，點了好幾次才點著。引線嗤嗤地響，火星子亂竄，然後噼裡啪啦地炸開了。紅紙屑滿天飛，火藥味在冷風裡散開，嗆得他首咳嗽。
鞭炮響了很久。
石頭站在食堂門口，看著紅紙屑在空中飛舞，聽著鞭炮聲在礦區裡迴盪。遠處，家屬區那邊也有人放鞭炮了，噼裡啪啦的，此起彼伏，像在對話。
“石頭，進來！餃子好了！”
石頭轉身跑進廚房。
西大碗餃子擺在桌上，熱氣騰騰的。老魏頭又端了一碟臘八蒜，擱在中間。西個人圍在灶臺邊上，一人一碗餃子，誰也不說話，低著頭吃。
石頭咬了一口餃子，豬肉白菜餡的，多放了香油，香得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他慢慢地嚼，一口一口地咽，想把這種味道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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